排骨焯水,加萝卜炖汤,汤白白的,浓得像奶。
猪头肉卤上了,桂皮、八角、香叶往锅里一扔,香味混着肉香,飘得满村子都是。
“三娘婶子,好了没?”
石头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锅。
“早着呢!”王三娘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还得再炖上半个时辰。”
石头咽了口唾沫,把筷子收起来,蹲在灶台边等着。
二妞也跑来了,蹲在他旁边,两人排排坐,像两只等食的小狗。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菜全做好了。
红烧肉、卤猪头肉、排骨萝卜汤、爆炒猪肝、酸菜猪血、卤猪蹄、凉拌猪耳、炸猪排,还有一大盆毛豆、花生、拍黄瓜,摆了满满六桌。
桌子是张大景借来的,长短高低不一样,可铺上蓝布,看着也齐整。
碗筷不够,各家从自己家里拿,东家拿几个碗,西家拿几双筷子,花花绿绿的,可谁也不嫌。
“开席了!”
张守业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啦围过来。
孩子们跑得最快,抢了位置就坐下,筷子攥在手里,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人们慢些,可也笑着、说着,找位置坐下。
林禾和柳先生、李大夫、张大景、张守业坐一桌,王三娘带着大妞二妞石头坐一桌,沈大山和张林他们坐一桌。
村里人也不分你我,挤挤挨挨的,满满当当。
二妞第一筷子就夹了红烧肉。
肉炖得烂,筷子一戳就进去了,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酥烂不柴,酱汁甜咸适中,裹在肉上,亮汪汪的。
她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石头不吭声,埋头吃,腮帮子鼓鼓的,一块接一块,筷子不停。
大妞斯文些,夹了一块卤猪头肉,薄薄的,透光,蘸了点醋,酸香开胃。
她慢慢嚼着,嘴角弯起来。
大牛坐在她旁边,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吐出来,又去夹第二块。
“大牛哥,你吃这个!”
二妞夹了一块猪蹄,放到大牛碗里。
大牛愣了一下,笑了,夹起来啃,啃得满嘴油。
大人们也不客气了。
张林夹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拍着桌子喊:“三娘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王三娘笑着摆手,可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沈大山端着一碗排骨汤,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可舍不得吐,咽下去,长出一口气:“鲜!真鲜!”
张大景不说话,闷头吃,吃了三块红烧肉、两块猪排、一碗汤,才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林娘子,这日子过得真值了。”
林禾夹了一块卤猪耳,脆生生的,嚼着嚼着,笑了。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懒。
有人吃撑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有人还在吃,筷子不停。
有人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边吃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孩子们吃饱了,又跑去玩了,在空地上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像过年放炮仗。
张守业端着一碗酒站起来,脸喝得红红的,说话舌头都大了。
“来,敬大伙儿一杯!这房子,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这日子,是咱们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往后,会更好!”
他仰头干了,碗底朝天。
“往后会更好!”
大伙儿跟着喊,笑声、喊声、碰碗声,混在一起,飘得满村子都是。
林禾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弯着,没说话。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像那锅排骨汤,白白的,浓浓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夏天的尾巴比正夏还难熬。
日头毒得像下火,晒得地面发白,树叶都蔫了,狗趴在墙根底下吐舌头,人动一动就一身汗。
林禾坐在院子那棵老槐树底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
树荫浓密,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偶尔一阵风过来,带着点凉意,可很快又没了。
手边摆着一碗刨冰,碎冰堆成小山,浇了红糖水,搁了几颗酸梅,看着就解暑。
可她不急,慢慢地等冰化一点儿,再舀一勺。
二妞趴在石桌对面,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刨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奶奶,您怎么不吃啊?”
她咽了口唾沫。
“不渴。”
林禾摇着扇子,看都没看她。
“那我帮您吃?”
二妞眼睛一亮,伸手就去够碗。
林禾扇子一挡,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已经吃了两碗了,不能再吃了。”
二妞瘪瘪嘴,缩回手,又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那碗刨冰。
“就一口,一口还不行吗?”
“不行。”
林禾不理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沙沙的,甜丝丝的,酸梅的酸味在舌尖上炸开,暑气散了不少。
她眯着眼,慢慢地嚼。
二妞看着奶奶吃,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可不敢再伸手了。
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石头提着个陶罐走进来。
他比前些日子又高了些,也壮了些,走路稳稳当当的,不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
他看见二妞趴在桌上那副馋样,笑了,把陶罐放在桌上,从里头倒出一杯凉茶,递到二妞面前。
“二妞,喝这个。”
二妞看了一眼,把脸扭开。
“不喝,苦。”
石头没生气,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苦,甜的!
我特意调的,加了甘草和金银花,还搁了点冰糖。
你尝尝,不好喝算我的。”
二妞将信将疑,低头看了一眼。
茶是琥珀色的,透亮,里头飘着几片薄荷叶,闻着有股清香味。
她抿了一小口,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
茶是凉的,井水里镇过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甜味淡淡的,不腻,后头跟着薄荷的清凉,还有一点点草药的香,不苦,好喝。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长出一口气:“好喝!”
石头笑了,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好喝就多喝点,别老吃刨冰,伤脾胃。
李大夫说了,小孩子脾胃弱,冰东西吃多了要闹肚子。”
二妞“哦”了一声,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乖得很。
林禾看着石头,眼里有了笑意。
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小大夫了。
她想起石头刚来回春堂那会儿,话多,好动,坐不住,李大夫让他背药性,他背两句就跑。
现在呢?
稳稳当当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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