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握紧那块脸谱木牌,立即朝着戏台的方向全速飘去。
他的魂体,在街道上划过一道淡淡的流光。
身后的铁链拖地声,和鬼魂们的惨叫声越来越近。
那两个阴差,已经开始清场了。
凡是被他们锁链碰到的鬼魂,都会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被吸进他们脖子上那由人脸组成的漩涡里。
陆知行甚至不敢回头看。
他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终于,在被追上之前,他赶到了戏台的边缘。
他举起手中的脸谱木牌。
木牌上,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戏台的侧面,那厚重的木质墙壁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闲人免进”。
陆知行毫不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在他进入的瞬间,那扇门便消失了。
“哐当”一声巨响,阴差的铁锁链,狠狠地抽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将青石板的地面都抽裂开来。
后台里。
陆知行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魂体都暗淡了不少。
刚才的生死时速,消耗了他大量的魂力。
他缓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后台”。
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道具和脸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仓库的中央,摆着十几口红色的木箱。
木箱上,都贴着封条。
整个后台,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但陆知行知道,这里绝对比外面那两个阴差更加危险。
因为这里,是那个“鬼青衣”的地盘。
他握紧手中的脸谱木牌,小心翼翼地在后台里移动。
他试图找到,关于那个青衣的更多线索。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角落的一个梳妆台前,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娟秀有力。
【吾爱兄长:】
【见字如面。】
【一别三载,勿念。吾在班中一切安好,班主待我如亲女,姐妹皆和睦。】
【近日随班至海云府,此地繁华,非乡间可比。幸得府上陈老爷赏识,邀吾入府,为夫人唱堂会。闻陈老爷乃本地首善,家财万贯,乐善好施。此乃吾之幸也。】
【待此间事了,吾或可得些许赏银,届时便可为兄长置办一份厚礼,助兄长来年乡试,金榜题名。】
【妹,小蝶,敬上。】
信的落款,是一个叫“小蝶”的名字。
显然那个青衣旦角的真名,叫小蝶。
她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她还有一个心心念念的,正在准备科举考试的兄长!
她之所以答应留在陈府,不是贪图富贵。
而是想多赚些赏钱,资助自己的哥哥!
而陈家夫妇,却利用了她的善良和单纯,残忍地害死了她,将她炼成了自己儿子冥婚的工具。
陆知行感觉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个游戏的背景故事,比他想象的要沉重一百倍。
就在这时。
“咿呀——”
一声戏腔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陆知行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穿着青衣戏服,脸上缝着纽扣的“小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离他不到三米。
“你……”
“看到了?”
她用那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幽幽地问道。
陆知行还没有回答,小蝶的身体就开始散发出浓烈的黑气。
“看到了,又如何?”
“你也想,来阻止我复仇吗?”
“你也觉得,他们是无辜的吗?”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疯狂,整个后台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上挂着的那些脸谱,一个个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些放在箱子里的戏服也开始无风自动,仿佛随时都会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这里,是她的主场。
是她的,百鬼戏班。
【警告!你已激怒“阴戏之主”!】
【她将你,视为了陈家的同党!】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怨气,陆知行却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那封泛黄的信纸。
“你哥哥,还在等你回家。”
他缓缓地说道。
小蝶那疯狂的气势为之一滞。
她那被缝着纽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封信。
黑色的怨气在她周身翻涌,显示着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哥哥……”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词。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痛苦。
“不……”
“他等不到了。”
“我也,回不去了。”
小蝶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他们毁了我的一切!”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要让整个陈家,都为我陪葬!”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
她尖啸一声,黑气化作无数只利爪,朝着陆知行,铺天盖地地抓来。
但就在那些利爪即将触碰到陆知行的瞬间。
陆知行做出了一个让小蝶意外的动作。
他竟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然后对着小蝶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我是来,帮你的。”
鬼青衣小蝶的动作停滞。
那无数只由黑气化成的利爪,停在了距离陆知行不到半米的地方剧烈颤抖,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的惊愕与不解。
“帮我?”
小蝶用那重叠的声音,发出了充满怀疑的质问。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帮我?”
“你又想,怎么帮我?”
陆知行缓缓直起身,抬起头,平静地凝视着她那被纽扣缝上的双眼。
“我知道,你恨陈家夫妇,他们罪该万死。”
“但我也知道,你的复仇,并不完整。”
“因为,你杀死的,只是陈家的人。”
“而真正害死你的,除了人心之恶,还有这个世界的规矩。”
陆知行的话,让小蝶沉默了。
“规矩?”
“没错,规矩。”
陆知行缓缓道来。
“陈家夫妇,能用邪术将你的魂魄禁锢在纸人身上,配成冥婚,是因为他们利用了冥婚的规矩。”
“你的魂魄,被困于此,无法超生,也无法去见你的兄长,是因为你横死的身份,被束缚在了地缚灵的规矩里。”
“而你现在,想要杀死陈家的每一个人,让他们为你陪葬,这,同样是在遵循复仇的规矩。”
“你一直,都在被各种各样的规矩所操控,从未真正地为自己活过。”
陆知行的一番话如同一把尖刀,剖开了小蝶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和不甘。
她身上的黑气,剧烈地翻涌起来。
“那又如何!”小蝶尖啸道,“我除了复仇,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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