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动作利落，托着银色餐盘快步走来，将一道道食材整齐摆上桌——晶莹剔透的调味牛肋条泛着玫瑰色的光泽。
黑椒牛肉切得薄厚均匀，边缘微卷，猪五花肥瘦相间，像一层层叠叠的云纹，泡菜红艳艳地码在小碟里，大酱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饭雪白松软，散发着新米的清香。
最后，服务员熟练地点燃了桌中的炭火，火苗“轰”地一下窜起，又被迅速压成稳定的暗红火舌，舔舐着烤网。
“请慢用。”服务员微笑着退下。
炭火的热浪扑面而来，肉片刚放上烤网，便发出“滋啦——”一声诱人的声响，油脂瞬间被高温逼出，化作细小的油星在火苗上跳跃，腾起一缕带着肉香的轻烟。
那香气，浓郁、直接、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了云舒窈和崔敏英的鼻腔。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作为练习生，她们的日常饮食被严格控制在“低脂、高蛋白、少油少盐”的框架内。
水煮鸡胸、蒸鱼、沙拉、燕麦粥……
是她们餐盘里的常客。
那种“好吃”和“满足”是分开的——食物只是燃料，用来支撑身体在练习室里燃烧。
而此刻，这滋滋作响的烤肉，是“欲望”的化身，是“克制”之外的“放纵”，是“生存”之上的“生活”。
她们默契地不再提起刚才在公交上聊得热火朝天的“爱豆八卦”——有外人在，有些话，必须藏住。
这是练习生的本能，也是在娱乐圈外围圈层的游离者，生存的基本素养。
哪怕对方只是个服务员，哪怕对方可能根本不在乎。
说出口的话要谨慎，要小心是，进公司上面交给他们的第一课，也是写在守则里被加大加黑加粗强调的条文规范。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饭后行程。
“我拉翻一会，你先吃着，吃完想去哪？”
崔敏英接过云舒窈翻动了好一会的的夹子，继续翻动着肋条，语气轻快，“明洞？弘大？还是去汉江公园吹吹风？”
“都可以啊。”
云舒窈夹起一片刚烤好的猪五花，小心地放在生菜叶上，又加了点泡菜和酱料，动作认真而虔诚。
“我都可以。”
她这话是真心的。
在上辈子，她就是那种在朋友聚会里永远说“随便”的人。
不是没主见，而是她更习惯处于“陪伴”者的角色，而非“主导”的权力。
只要不是去她讨厌的地方，有朋友一起，都是快乐的。
如果她真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她也会直接说出来，从不藏着掖着，也不玩“你猜我想去哪”的把戏。
而此刻的寒国，对云舒窈而言，完全是陌生的。
“我第一次来寒国，完全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有好玩的地方，欧尼推荐就好，我今天就是欧尼的小尾巴。”
她坦白道。
把把包好的生菜卷喂给崔敏英。
“哎一股，哪里来的这么可爱又可人的小尾巴呀。”
崔敏英一脸幸福的吃下，小云舒给她包的生菜卷。
有此等大美人喂她吃饭，她崔敏英也算是享受一把帝王级别的待遇了。
“中华来的。”
云舒窈又麻利的给自己包一个。
大口咬了一口包好的生菜卷，肉的油脂混合着泡菜的微辣和生菜的清爽在嘴里爆开，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上辈子就算刷过小红书，看那些旅游博主的安利贴，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恍惚。
而且……
她发现，这个世界……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寒国，不一样。
不是那种‘哎呀，这家店怎么搬家了’的小不同。
是……更巨大的。
毕竟这种细节是需要，从小生活在本地的本地人才能察觉到的。
她想起了那天，从仁川机场到StarLight大楼的路上。
李哲秀开着车，穿过首尔的街道。当车子驶过汝矣岛时，李哲秀曾自豪地指着窗外那两座高耸入云、造型前卫的摩天大楼说：
“看，那是我们寒国的‘双子星’大厦，国家金融中心，亚洲最顶尖的商务地标之一。”
而当时的云舒窈，瞳孔地震。
那两栋楼的轮廓，和她记忆里那个“911事件”中被飞机撞塌的纽约双子塔几乎一模一样。
撞了美国人心中永远的伤疤，也成了全球反恐象征的双子塔。
“寒国……这么勇吗？”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居然敢建两座和‘那个’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非常类似的楼？不怕被美国制裁？不怕被全球舆论骂？”
她当时只当是李哲秀在开玩笑，或者寒国人是不是失心疯，不想过了，敢如此大胆。
直到今天早上，她在宿舍上网，一边刷新比特币的价格，一边鬼使神差地搜索了“911事件”。
结果让她彻底愣住。
搜索结果显示：911事件依然发生，但袭击目标不同。
- 两架被劫持的飞机，一架撞向了美国国会大厦（White House），另一架撞向了帝国大厦（Empire State Building）。
- 而世界贸易中心双子塔（World Trade Center Twin Towers）安然无恙。
新闻的评论区里，还能看到留存着的，幸灾乐祸和愤怒交杂的评论。
【活该！抢别人的石油，搞乱他国内政，现在尝到报应了！】
【帝国大厦是商业资本的象征，国会是政治决策中心，精准打击，冤有头债有主！】
【希望他们永远记住这一天，记住是谁让他们陷入混乱。】
云舒窈关掉网页，坐在床边，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和她上辈子的世界，有太多相同——语言、城市、娱乐产业、科技发展、甚至比特币的诞生和早期走势。
但也有太多不同——历史的关键节点，因某些未可知的原因，发生了偏移。
而这个“偏移”，直接影响了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特别是投资。
上辈子，她记得一些“一夜暴富”的股票机会——某家新能源公司、某款现象级手游的开发商、某个被低估的生物科技股。
她原本计划好，一旦时机到了，都会投入一定比例的资金。
“如果历史都能不同，”她想，“那么这些公司的命运，还会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吗？”
她决定谨慎。
所有计划中的股票投资金额，砍掉一半。
唯有比特币，她决定继续。
因为从2008年到现在的价格走势图，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稳步爬升，没有丝毫偏差。
“只要它还和记忆中一样涨，”她对自己说，“我就继续买。一旦发现走势背离，便开始逐步清仓。”
而她的长期投资目标，也悄然改变。
房子——学区房、大学城附近的商铺、未来会成为热门商圈的铺面。
这些是硬通货，是无论世界怎么变，无论网购的蓬勃发展对实体店的冲击有多大，这些都是具备稳定价值的资产。
这些都要慢慢谋划，不是一蹴而就的。
“所以，”云舒窈抬起头，看着崔敏英，眼睛亮晶晶的，“我对寒国，特别特别感兴趣。”
“想逛街。”她笑着说，“女孩子嘛，有几个不爱逛街的？”
崔敏英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笑了：“行！那今天就陪你好好逛逛！”
她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
“明洞那边，快时尚品牌最全，款式新。
“弘大是年轻人的地盘，很多设计师小店，衣服超有个性，就是需要淘。
“啊，对了，”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我知道一家古着店，藏在梨泰院的小巷子里，店主是个欧尼，眼光超好！
“她店里的首饰，”崔敏英的眼睛闪闪发亮，“件件都是精品！设计感强，材质也好，很多是孤品。
“就是……”她耸耸肩，“贵。贵到肉疼。但真的美。”
云舒窈听得心驰神往，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那些精致的项链、耳环的样子。
“除了贵，没毛病，”她总结道，一脸向往。
崔敏英大笑：“没错！”
就在这时，烤架上的肉发出了更响亮的“滋滋”声，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团火焰，肉的边缘开始变得微焦，呈现出诱人的金棕色。
肉香，再一次，强势地夺回了她们的注意力。
刚才还在讨论的衣服，包包，帽子，古着店的精美首饰……此刻都变得模糊。
眼前，只有这炭火上的肉。
这被严格饮食压抑了太久的味蕾，终于等到了救赎。
云舒窈和崔敏英几乎同时伸出手，用夹子精准地夹住自己最中意的那片肉。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肉片放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再仔细地包进新鲜的生菜叶里，加上一两片泡菜，一点蒜片，一点青椒丝。
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将这包着所有期待与渴望的生菜卷，送入口中。
瞬间，味蕾爆炸。
- 肉的焦香与嫩滑在口中交织。
- 生菜的清爽与泡菜的微辣完美中和了油腻。
- 蘸料的咸鲜微甜则将所有味道推至高潮。
两人同时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幸福到眩晕”的表情。
没有语言。
只有咀嚼的声音，和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满足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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