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窈坐在那张宽大而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她面前，朴医生——金女士口中在寒国整容界享有盛誉、被无数艺人奉若神明的“面部雕刻大师”，正手持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上面显示的图像。
金敏智组长正用韩语快速地与他交流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恭敬与急切。
云舒窈的寒语水平仅限于日常问候。
此刻面对这两位行业顶尖人物的专业对话，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闯进精密仪器室的文盲，茫然无措。
但是，她听不懂全部，并不代表她什么都听不懂。
“Nose bridge...” （鼻梁...）朴医生用英语夹杂着韩语，指着屏幕上的某个部位，摇了摇头。
金敏智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用韩语应和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沉。
“Nose bridge”——鼻梁。她自己的鼻梁高挺秀气，是她五官中颇为自信的一部分。在朴医生这里，竟然成了问题？
紧接着，朴医生又指着另一个部位，嘴里吐出了一连串云舒窈能听懂的词汇：
“Cheekbones... soft tissue... not enough support... aging quickly...” （颧骨...软组织...支撑力不足...衰老得快...）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云舒窈的大脑。
鼻梁、颧骨、软组织、衰老……
再加上金敏智那略显凝重的表情，以及朴医生时不时投向她面部的、仿佛在评估一件待加工原材料的目光。
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结论，在她脑海中瞬间拼凑完成。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云舒窈现在百分百确定了——他们要给她整容。
！！！！！
而且，在朴医生看来，她现在的脸，存在着“支撑力不足”、“易衰老”的严重缺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云舒窈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慌了。
云舒窈真的慌了。
她上辈子虽然没整过容，但作为一个资深的，涉猎极广发吃瓜乐子人，她看过太多关于整容失败的“恐怖安利”帖。
那些图片，那些视频，那些原本清秀的女孩，最后变成眼睛歪斜、鼻子假体透光、整张脸僵硬得像戴了面具的“网红脸”……
更可怕的是，哪怕整容成功了，后续也伴随着无穷无尽的风险。
感染、排异、神经损伤，还有为了维持效果而不得不进行的、一次又一次的修复和微调。
每一次上手术台，都是在拿自己的健康和容貌做赌注。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一张脸变得越来越假，越来越不像自己，直到面目全非。
别说什么“明星很多都整过，现在不也很好看”。
云舒窈心里清楚得很，那是因为这些明星是幸存者偏差。
他们是成功后的幸运儿，被资本推到大众面前，成为了“整容改变命运”的活广告。
那些在手术台上失败的，那些因为并发症毁容的，那些因为效果不达标被公司雪藏、抛弃的……他们才是绝大多数。
那些为了赚钱、疯狂追逐利益的商人，当然会联手封杀那些整容失败的“恐怖安利”，不让它们大范围出现在大众面前。
否则，谁还敢去整容？他们还怎么赚取那高昂的手术费和后续的维护费？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首要任务是确认自己的“法律”保障。
因为关乎着自己的未来，云舒窈当初就把那份合约，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的看了不下几十遍。
签署上京城那套商铺的租赁合同，请律师咨询的时候。
云舒窈也顺便再把这份合约，请律师看过，确定没有问题。
现在，当之前没想过的新疑惑出现，强烈的不安感再次袭来。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疯狂地、像过电影一样，回溯当初签署的那份长达几十页的练习生合约。
“合约第X条，艺人需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但工作安排是否包括整容手术？”
“合约附件X，关于艺人形象管理……似乎只提到了发型、妆容和着装风格，并未明确提及外科手术。”
“违约责任……天价违约金……但并未将‘拒绝整容’列为违约事项。”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记忆的迷宫里搜寻，将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注脚都重新咀嚼。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浸湿了她的掌心。
终于，在确认了无数次后，她找到了一丝慰藉。
合约里，确实没有明文规定，她必须服从公司安排接受整容手术。
没有强制性的条款。
只要她本人不签字，理论上，公司不能强行把她绑上手术台。
想到这里，云舒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油然而生。她拍了拍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这份庆幸还没持续三秒，新的疑惑和恐惧又涌了上来。
既然合约没有强制，那朴医生和金敏智现在已经开始商量她未来整容要调整的位置的态度算什么？
暗示？
施压？
还是觉得最后她一定会听他们的，‘自愿’签下整容的手术同意书？
她抬起眼，偷偷观察着朴医生和金敏智。
明明……从她来到寒国，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惊艳于她的美貌。
金敏智刚刚看到她时，眼睛都亮了，那不是装出来的。
公司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看她时也常常带着惊艳和好奇。
所以，在这位朴医生眼里，她到底有什么地方是“需要调整”的？
是朴医生为了推销他的“面部精雕”技术，故意夸大其词，把好好的脸也说成有“缺陷”吗？
还是这位大师眼里，看到的她和其他人看到她不一样？
云舒窈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私下里问问金敏智，把话问清楚。一边在他们的指挥下，站起身，配合地走到另一台造型奇特、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机器前。
那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道道柔和的光线在她脸上扫描、记录。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指示，先看左，再看右，抬头，低头，微笑，皱眉，张嘴，闭眼……机器忠实地记录着她面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下的肌肉走向。
云舒窈心里苦涩。这哪里是记录，这分明是在为未来的“改造方案”收集最原始的数据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扫描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当云舒窈感觉脖子都快僵硬的时候，机器终于停止了工作。
金敏智非常满意地看着被投放在墙面大屏幕上的3D面部模型。
那是一张极其上镜的脸，五官比例完美，光影过渡柔和，在镜头语言下，几乎找不到任何死角。
“Perfect for camera.”（天生上镜。）金敏智用英语低声赞叹了一句，眼中闪烁着看到优质商品的光芒。
至少在前期，云舒窈这张牌的商业价值依旧不会减少，甚至可能成为公司新的摇钱树。
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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