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子被他说得不吭声,郁闷地低下头。
在她眼中,许跃新是这方面的行家。
既然许跃新说她在古董上挣不着钱,那八成……
就是真挣不着了。
“再说吧。”
大姨子思考片刻后,抬起脸犹自嘴硬道,“我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叮铃铃……”
她话音刚落下,客厅电话就响了。
许跃新上前接过电话,里边传来陈巧巧的声音。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暴雨。”
“你开车来公司接我。”
“哎,好嘞,我马上就开车过去。”
听到她的话,许跃新忙答应道。
“也不用那么急,离我下班还有好一会。”
“没事,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许跃新无比积极主动道,接着挂掉电话。
“我去接巧巧,你去不?”
通话结束后,许跃新对大姨子问道,“顺便在外头逛逛。”
“嗯,走吧。”
大姨子从沙发上起身道。
两人走到花园里上了车,许跃新驾车从城区驶出,逐渐来到郊区。
80年代的沪海,从徐辉区到闽航区的路上还可以见到大片农田。
正值秋季,可以看到外边大片成熟的稻田,被夕阳映成了片片金黄色。
“挺好看的。”
大姨子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感叹道。
这趟车是去接陈巧巧的,所以她很自觉地选择了靠后坐。
听她这么说,许跃新放慢车速,摇下车窗,任由温暖的秋风流淌进车厢内,轻拂大姨子的发丝。
“好香啊。”
大姨子深吸一口车窗外流入的空气道,“是什么的味道?”
“粮食的香气。”
许跃新闻了闻后说道,“有人在地头加工稻米。”
“怪不得,一股清香。”
大姨子恍然大悟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怎么不知道?”
“我下过乡当然知道了。”
许跃新不无得意道,“从我高中毕业算起,我是种过地,当过工人,上过大学,现在又在做生意。”
“嘿,瞧把你美的。”
大姨子掩口一笑道,佩服地点点头。
的确,像许跃新这样经历的人,她身边找不出第二个。
“你当初在煤矿时,是怎么想起来写书的?”
大姨子梳理着许跃新的人生经历,不禁好奇道,“还敢直接辞职去写。”
“我当时爱看书。”
许跃新没边儿地编起瞎话道,“看着看着,觉得我自己也能写,就辞职了。”
“那你家人当时愿意啊?”
“最开始肯定不愿意,拿第一笔稿费回来他们就同意了。”
许跃新不无得意道,“我第一笔稿费,可是挣了六百多呢。”
“厉害。”
大姨子点头夸赞道。
许跃新第一部小说写在1979年,当时她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百出头。
六百多的稿费,相当于她半年的工资了。
两人对话间,许跃新已经把车开到陈巧巧单位门口。
这是一幢新盖起来的五层小楼,矗立在城郊的泥地里,格外地显眼。
小楼外围没有修院子,只有一片雨棚,下边停着职工们的自行车,其中还夹杂有两辆轻型摩托。
“找哪位?”
当许跃新下车时,旁边路过的一位职工阿姨问道。
“来接家属。”
许跃新答道。
“接家属啊。”
阿姨咂咂嘴道。
她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实际上目光却在许跃新车上逡巡了好几圈。
这是谁家的丈夫啊?
这么有钱,开这么大一辆小轿车。
阿姨不认识车牌,但是会认车大小。
她觉得这辆车比桑塔纳大,所以……
就肯定比桑塔纳值钱!
阿姨走后,许跃新和陈艺雪就这么在楼下等着。
带有泥土味的新鲜空气,让他们有一种整个肺部得到舒展的感觉。
在外边等了好一会后,两人看到陆续有干部职工下楼。
很快,陈巧巧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们等多久了?”
陈巧巧看到两人后,加快脚步走过来道。
“半个小时吧。”
许跃新答道,和她还有陈艺雪一块上了车。
“今晚在家吃,还是在外边吃?”
许跃新关上车门后问道。
“在家吃吧,不过可以在外面买两个菜。”
陈巧巧想了想后说道,“要是到家前还没下雨的话。”
“天阴了。”
结果她话音未落,陈巧巧就指着车窗外道。
陈巧巧看向外边,好吧,从天边飘来的数朵阴云已经遮住了太阳。
“我开快点。”
许跃新说道,发动汽车沿着土路加速往城区方向驶去。
要是待会大雨下下来,这里的泥土路可不好开。
“哗啦啦。”
等他开入城区,驶上马路时,天上正好落下黄豆大的雨点。
“雨可真大。”
陈艺雪听着雨水打在车身上的声音,感慨一声道,“要是再晚一会,车弄不好陷泥地里了。”
“这儿离咱家还有三公里。”
许跃新说道,打开了雨刷,“今晚对付着吃点吧。”
片刻后,三人乘车回到家中。
陈艺雪自告奋勇,去厨房下了一锅面。
等到面端上来,许跃新最先尝了一口。
“嗯……味道还可以。”
许跃新点头道,“是我以前小看你了。”
陈艺雪被他说得有点不大开心:一碗面而已,还能下得有多糟?
他未免有点太看不起自己了吧!
陈巧巧倒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在补刀。
“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呢。”
“原来你会下面啊?”
“……”
陈艺雪一脸黑线地看向许跃新和陈巧巧,她是真被这两口子整无语了。
吃过陈艺雪下的面条,许跃新收拾碗筷送到厨房全部洗了。
这时,外边的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由漫天豪雨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声中,陈艺雪坐在庞大而精致的施坦威钢琴前方,演奏起了歌曲。
“姐,你稍微小点声。”
当她弹到一半时,陈巧巧发声打断道,“我在看电视剧呢。”
陈艺雪只好无奈地放低声音,顺带在许跃新经过她身旁时抱怨了一句。
“我这明明是艺术……”
“哪是电视剧能比的。”
“姐,你可别这么说。”
陈巧巧听到她的话,笑嘿嘿地反驳道,“电视剧本身也是一门艺术。”
“那不一样。”
陈艺雪轻哼一声道,继续自顾自地弹钢琴,甚至还恢复了刚才的音量。
这下轮到陈巧巧不开心了。
“你看,我姐就这么把自己的爱好,凌驾在我的爱好之上。”
当许跃新回到陈巧巧身边时,她向许跃新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就劝你别把她的钢琴运过来了。”
“害。”
面对媳妇的抱怨,许跃新以手扶额,面露苦笑。
“怎么了你?”
陈巧巧看到他的神情不解道。
“没啥。”
“我就是觉得,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话真就没说错。”
“你们亲姐妹俩,为个小事都能折腾出这么多。”
许跃新感叹道。
有时他挺佩服古人的。
那么大一家子,居然能长年累月住在一起。
要是搁现在,那不得吵翻天啊。
“喂喂,注意措辞,什么叫折腾。”
陈巧巧不满地用胳膊碰了他一下道。
“行行,不是折腾,不是折腾。”
许跃新连忙妥协道。
“这还差不多。”
见到许跃新的退让,陈巧巧面露笑容志得意满道。
“我那是看你上了一天班,让你。”
许跃新撇撇嘴道。
“哦,那我谢谢你啊。”
陈巧巧凑到他耳边道,“作为奖励,我决定告诉你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许跃新竖起耳朵道。
“我评上正高职称了。”
陈巧巧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
“等等,你说什么?”
许跃新惊讶道,“你年限不是不够评正高吗?
“破格评的。”
陈巧巧面露骄傲道,“公司鼓励总部机关青年干部下基层任职,所以特地在全系统范围内,拿出3个正高名额供年限不够的年轻人评选。”
“我拿到了其中一个。”
“厉害啊。”
许跃新竖起大拇指道,“评上正高,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陈教授了?”
“你愿意叫,我不反对。”
陈巧巧嘚瑟地笑道,心里美滋滋的。
“巧巧评上职称了?”
这时,陈艺雪停下弹钢琴的手,朝他们走了过来。
刚才她弹钢琴时,隐隐约约听到许跃新和陈巧巧在说职称什么的。
关心之下,她选择停止弹奏过来问问。
“对,巧巧评上了正高职称。”
许跃新抬起头,看向走来的大姨子道,“破格评的,全公司内只有三个。”
“呀,真是厉害。”
陈艺雪不禁咋舌道,“评上正高,按理说就能享受处长待遇了呀。”
“对,公司今天已经下文件明确我的待遇了。”
陈巧巧点头道,“从现在开始,我享受地区级分公司经理待遇。”
“那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基本工资300块钱一个月,除此以外还有绩效。”
“当然我绩效还是按照副经理来领。”
“已经很棒了。”
陈艺雪赞叹道,“我当时在文工团,一个月才多少呀。”
“你那不一样。”
许跃新纠正道,“那时候物价水平跟现在能比吗。”
“你现在回文工团,也能拿这么多。”
“那她也不会回去。”
陈巧巧在一旁说道,“她现在跟你一块做生意,挣得那么多。”
“离不开他帮我。”
听到妹妹的话,陈艺雪看向许跃新,莞尔一笑道,“没有他我根本走不上这条路。”
“算你有点良心。”
许跃新调皮地看大姨子一眼道,“还能记得是我的功劳。”
“少贫嘴。”
大姨子瞪他一眼道,觉得他这样当着陈巧巧的面说话有些不合适。
还好,陈巧巧仍沉浸在评上职称的欢乐中,并未觉得有什么。
第二天晚上,外边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然而许跃新仍决定冒着雨,去外边吃饭。
媳妇破格评上正高,无论怎么说都得庆祝一下。
一行人来到一家粤菜馆,点了条东星斑、还有烧鹅等菜肴,一直吃到深夜才走。
由于是出于庆祝,所以大家都喝了些酒。
陈巧巧不胜酒力,晚上是被许跃新扶着回家的。
洗漱完毕上床后,她很快就沉沉睡去,留下许跃新一个人隔着窗户,看着外边的夜空。
雨已经停了,然而外边的天空依旧黑漆麻乌。
许跃新呼一口气,转过身打算睡觉。
“叮铃铃。”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许跃新拿起大哥大,发现是一个国外号码。
不会……是她吧?
许跃新心中生出某种预感,赶紧拿起大哥大离开床边,走出卧室下了楼。
好在媳妇睡得很熟,并没有发现他的反常举动。
“喂?”
许跃新接通电话后,试探着问道。
“是我呀,小许。”
大哥大内传来沈清茹优雅温婉的声音,“你睡了没有呀?”
“还没,你呢?”
“没,这边是中午呀。”
“哦哦,我忘了。”
许跃新一拍脑门道。
他刚才实在太慌,居然连时差这茬都忘了。
“你是不是讲话不方便?”
沈清茹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贴心问道。
“没,方便,你说吧。”
许跃新稍微压低声音道。
“嗯,我长话短说。”
“是这样,我在美国访学已经结束,国内有一家大学要聘我当院长。”
“地点就在沪海。”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所以打电话跟你商量。”
“当然,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们可以明天早上继续聊这件事。”
“哈,我愿意。”
许跃新轻声道,“我目前人就在沪海。”
“而且会在这生活上一两年。”
“这样吗?”
“那真是太巧了。”
沈清茹旋即欣喜道,“沪海见。”
“嗯,你大概要多久回来?”
“还有六七天的样子。”
“嗯,具体日期定下来后告诉我。”
“我去机场接你。”
许跃新按捺住内心的狂喜道。
直到电话挂掉,他的心脏仍在激烈跳动。
沈阿姨就要回来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身边的女人中,若论谁最令他难以忘怀,沈阿姨绝对能进前二。
自打沈阿姨去美国访学开始,许跃新可不止一次在梦中见到她。
如今一想到沈阿姨即将来到沪海工作,许跃新高兴得忍不住要哼起小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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