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制度
当摘下那黑色的兜帽，白色的罗马领插片上高昂著坚定而不屈的神情时，神职人员们都默默点头。
唯有民众们依然有些惶恐。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罗根点了点头。
他们是认识苔丝的，这位姑娘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挤奶女工，但农场主的侵犯打碎了她对上位者的幻想，贫困的生活让她开始思考，在地下三层七区当清洁工时，又接触了无数贫苦的家庭。
而后她开始管理共济名册，加入福音会，甚至在新港难民来时，作为地下三层居民区代表，献上了那份「斯佩塞各工厂岗位集体评价手册」。
而后她一直在福音会中担任高层，受到玛蒂尔德的喜爱，但职位一直是七区的清洁工。
法夫纳组建黑袍神官时，最早看中的人里也有她，为了把她招入黑袍神官里，甚至和玛蒂尔德闹了一点小矛盾。
让她来管理此地，无论罗根还是阿方索都是放心的。
不过看了看周遭人们游移不定的眼神，罗根知道，他们放心的人选，这里的居民未必放心，毕竟此前从未有女性神职人员，如果苔丝是个男人————或许一切都会好一些。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走过去，解下自己腰间的配剑，递给苔丝。
那是一柄极其华丽的单手骑士剑，剑身的符文上闪烁著恒定的微光，多次折叠锻打的大马士革钢纹如水波般漾开。
赫菲斯青铜打造的十字护手闪烁著灿烂的金色，高铜、低锡、少铅、加锌甚至黄金的工艺可以让它呈现和黄金一致的颜色，再浸泡红水银后升华而成的神圣合金，可以最大程度地引导神念和魔力。
剑柄内封存著一根小小的红水银玻璃管，关键时刻可以将其蒸发，点亮全剑符文。
「给，遇到危险可以用它防身。」罗根说道。
苔丝默默地接过了剑，将其佩在腰间。
此时，斯佩塞也观测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城墙上的数个潜望镜都齐齐转头看向了南方。
黑色的世界在雪海中翻腾，凄厉的雷光不时撕破苍穹，照亮下方混沌的世界，远方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亿万雪尘像吞没一切的海啸般挪移，在大地上犁出深深的印痕。
在风暴遮蔽了日光的世界里，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但透过魔力透镜，观察员们却看到了一大片闪耀的亮斑，比混乱的魔力风暴更加刺眼和恐怖的亮斑。
一那是霜巨人的军队。
而在军队之中，一个几乎高逾天际的巨物也在行走，每前进一步，大地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斯佩塞的地下便会猛烈震动，而当他挥舞手臂时，便以他为中心掀起一阵风暴。
警铃顿时响彻整个斯佩塞，一扇扇仓库的大门被打开，士兵和骑士们轮流领取武器，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不断响起。
所有工厂都在教会的统一安排下立刻停工，除了维持机械运转和关键岗位的人员以外，所有人前往家中避险，等待下一步指令。
一台台机甲迈步走入生活区，那辆蒸汽坦克也驶入了升降平台。
银灰色的钢铁反射著冷冽而肃杀的光芒，铆钉固定的钢板在蒸汽的轰鸣下不断颤动，如同一只苏醒的猛兽，将要择人而噬。
短短二十分钟内，全城居民下工疏散、军队列装、机械启动等一系列任务就完成了。
虽然出现了几人被挤压踩踏受伤、一人从中央直梯上坠落的事故，但总的来说，效率极其之高。
自从教会接管之后，城内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连遇敌、疏散、逃生等内容都演练过两次，人们虽然心中慌乱，但大多安安稳稳地回到家里，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都是经历过的」。
高效、有序、精准————这一切的改变甚至是在教会接管斯佩塞区区两个月内实现的。
但这并不完全是因为西伦的缘故—虽然他提出了很多新政和改革，但更可怕的是，教会组织居然可以执行得不错！
历史上不是没有前瞻者，不是没有智者，其中许多人都提出过良好的政策和方针，但都在执行上除了问题。
尤其是在一个国王、贵族、领主大行其道的世界里，西伦其实早就做好了漫长斗争的准备。
但实际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顺利许多。
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在上个月，他看到法夫纳写的「奥托城教会组织几乎瓦解，希望主教派遣人员接替」。
于是西伦吩咐了一下，五天后，格林递上了一份候选人名单。
上面罗列著几十个名字，后面跟著信仰与品德评估、学位评估，甚至还有政治立场评估。
在最后，格林附道：「由于地处偏远，许多学位没法确定，建议进行一次考试。」
西伦看著这份名单，越看越眼熟，半夜才从里面看出几个字来—官僚制度！
学历、公务员考试、政审、X校————
他的手直接抖了一下。
怪不得自己的命令执行得那么快，怪不得指挥起属下时非常顺手，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说是弥赛亚教会，其实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官僚体系！
先是学历达标，然后是考试，然后是意识形态（信仰纯净），然后是政治背景干净，立场坚定————
不仅如此，正常的堂区神甫人选，还要经过多轮面试，咨询候选人家乡本堂神甫、修院教师及教区咨议会。
如果选的是主教，还会有宗座使者前来秘密调查候选人背景，并且具有一票否决权。
这一大串流程下来，虽然不能保证最终选中的人一定是有能力的，但至少比隔壁玩泥巴的封建领主们领先数百年！
要知道教会可是从一千八百多年前就开始搞这一套了。
没有圣职的杂工就是「斗食小吏」，七品圣职的就是基层官僚，本堂神甫就是县令，主教就是郡守，大主教就是州牧，枢机就是入朝拜为三公九卿。
不仅如此，教会还有自己的税务机构、档案机构、意识形态审查机构、海外殖民机构、司法机构————
横向对比一下当时的世俗王国，还处于「我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阶段，有限的官僚也不过是家臣，纵使有偌大的国度，也没法调动太多力量，甚至国王还非常容易破产，封臣造反也是常事。
西伦曾经也以为，弥赛亚教会的成功依托于信仰和武力，但为什么各地的信仰大多凋零或是各自为政，唯有弥赛亚教会却能成为笼罩西方上千年的国上之国？
除了那些众所周知的问题，还因为制度！
它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断探索的官僚体制，甚至是非常先进的选举官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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