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联邦帝都学院，林墨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学院里似乎……空旷了不少。
不是说人变少了，而是那种莺莺燕燕、香风拂面的感觉淡了很多。
以前走在路上，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精致女仆装或侍者服饰的年轻女性，或是捧着书本匆匆而过的女学生，或是被贵族子弟簇拥着的女伴。
现在，这些身影少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行色匆匆的男性学员和教职员工。
偶尔能看到几个女性，也大多是穿着干练的制服或修炼服，神色警惕，步履匆匆，很少再像以前那样悠闲地散步或说笑。
林墨甚至听到几个贵族男生在走廊里抱怨：
“搞什么啊！我家送来的几个贴身侍女，全被那个什么新法案给‘解放’了！说什么契约不公平，要重新签！重新签就重新签吧，结果那几个丫头拿了笔补偿金，直接跑路了！说是要去什么‘女性互助会’学本事！气死我了！”
“你这还算好的！我爹养在别院的那几十个……咳，反正现在全乱了套了。有的闹着要自由，有的要求涨待遇，还有的联名向那个什么月华族监察队举报！家里现在鸡飞狗跳！”
“学院里也是，以前负责生活区服务的女仆队，走了一大半！现在给我们送餐、打扫的都是些糙汉子！动作笨不说，看着都倒胃口！”
“就是！还我香香软软的女仆姐姐！”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墨听着这些抱怨，心里没啥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香香软软的女仆？以前那是特权阶级的享受，是建立在无数女性被剥夺自由和尊严的基础上的。现在不过是稍微拨乱反正一下，这帮少爷们就受不了了。
他摇摇头，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路上，又听到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语气里带着兴奋和期待：
“听说了吗？学生会要增设女性权益部了！由月华族派来的交流生牵头！”
“还有！学院图书馆增加了好多关于女性修炼者和学者的传记！我以前都不知道，历史上原来有那么多厉害的女性前辈！”
“我妈来信说，家里给我寄了更多生活费，让我安心学习，以后也能像男孩子一样出去闯荡！”
“真好……感觉空气都自由了不少。”
林墨脚步顿了顿。
看来，这场变革，对不同的人，感受截然不同。
他想起墨璃星上那些女子。如果她们不是被白薇以那种方式“培养”出来，而是生在这个时代，或许也会有不一样的人生选择吧？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世界就是这样，永远没有绝对的公平。
以前女性受压迫，现在轮到部分男性。主要是上层男性觉得不习惯了。
说到底，受苦的永远是底层，无关性别，真正掌握资源和力量的顶层，无论男女，总能找到新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特权。
就像凯恩、林风他们组成的“复兴盟”，之所以高调支持新法案，还不是因为他们现在一穷二白，家里那点“产业”早被怪物祸害光了，正好可以用支持改革来收买人心，树立形象？
要是他们的公爵领、帝国还在，家里养着成千上万的侍女奴隶，他们还会这么积极支持“解放”吗？
恐怕未必。
几天后，学院举办了一场高级别的宴会，邀请了目前还在学院的顶尖贵族子弟、各势力代表以及月华族的交流生。
林墨作为血色公爵的养弟，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宴会设在学院最奢华的星空大厅。穹顶是透明的魔法屏障，可以直接看到璀璨的星河。
大厅内灯火辉煌，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气氛有些微妙。以往这种宴会，是贵族子弟们炫耀女伴、攀比奢华的场合。
现在身边带着美丽女伴的贵族少爷明显少了，即使有，女伴的态度也似乎比以前疏离和独立了不少。
月华族的几位交流生，清一色的银发紫瞳，气质清冷出众，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林墨端了杯果汁，因为林墨在白薇眼里永远是个孩子，因此禁止林墨喝酒。林墨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零如同影子般站在他身后。他乐得清闲，准备听听这帮上流人士又在议论什么。
果然，话题很快就绕到了最近的变革上。
一位出身伯爵家族、家里以矿业闻名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满：“家父来信，矿星上原本负责精细分拣的女工，走了一大半！都跑去新成立的‘女性工匠协会’了！现在矿上全是粗手粗脚的男工，效率下降了三成！成本还提高了！”
旁边一位子爵之子附和：“何止是矿星！我家几个重要的贸易航线的协调员、会计，以前都是女性，心思细腻，现在换上一批男的，错漏百出！真不知道议会怎么想的，这不是瞎折腾吗？”
一位穿着华丽长裙、但气质精干的女侯爵，冷冷开口：“以前女性只能做这些‘细腻’的工作，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现在她们有了选择，自然要去追求更好的发展。效率下降？那是你们家族不懂得尊重人才，留不住人！”
那伯爵之子被噎了一下，悻悻道：“伊莎贝尔侯爵，您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您麾下产业本来女性管理者就多……”
“那是因为我唯才是用！”伊莎贝尔侯爵打断他，“以前是制度压迫了女性，现在制度松动了，她们自然要流动。不适应变化的，迟早被淘汰。”
“伊莎贝尔侯爵说得对。”一位月华族的交流生，名叫月璃的少女优雅地开口，声音清澈，“我们月华族加入联邦，并非要制造对立，而是希望带来更平等、更有效率的发展模式。压抑一半人口的潜力，对整个文明都是损失。短期的阵痛，是为了长远的繁荣。”
她的话引来不少点头附和，尤其是那些出身相对开明、或者家族产业受冲击较小的年轻人。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一位面色阴郁、来自某个老牌公爵家族的男子，其家族以蓄养大量美貌侍女闻名，哼了一声：“说得好听。解放？自由？她们懂什么管理？懂什么战斗？最后还不是要靠男人养着？现在闹这么一出，除了让社会动荡，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是啊，”另一位贵族小姐，其家族主要经营奴隶贸易，此次受损严重，小声嘀咕，“以前多好啊，规矩分明。现在好了，那些下等人也敢跟主人提条件了，真是乱了套。”
林墨在一旁听得有趣。支持派和反对派，改革派和保守派，利益受损者和既得利益者……在这场宴会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有人将话题引向了最近风头正劲的“复兴盟”。
“听说复兴盟在他们控制的几个星域，执行新法案最积极？所有女性奴隶一律解放，还提供教育和就业机会？”
“哼，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他们现在一无所有，当然要标榜自己开明进步。”
“我听说凯恩皇子……哦不，现在应该叫凯恩首领了，他亲自出面，解放了好几个原本属于奥德赛皇室的‘侍女营’，还当众道歉，赢得了不少人心。”
“林风也是，他身边那几个红颜知己，现在都成了复兴盟女性事务部的负责人，到处演讲，号召女性加入他们，共建‘平等新家园’。”
“倒是会抓机会。不过，他们那点地盘，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安置那么多解放出来的女性？怕不是画大饼吧？”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不少流亡女性都往他们那边跑，觉得那里是‘乐土’。”
听着这些议论，林墨慢慢啜着果汁。
凯恩和林风，果然没闲着。利用新政，拼命塑造自己开明、进步、救世主的形象，吸收流亡人口，尤其是女性，壮大势力。虽然现在地盘小、资源少，但人心向背，有时候比真金白银更有力量。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月华族交流生月璃。这位月璃小姐听着关于复兴盟的讨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思量。
看来，月华族对复兴盟这套“积极响应改革”的姿态，应该也是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有所支持。毕竟，复兴盟可以成为他们在联邦内部推广理念的“样板”和“盟友”。
宴会还在继续，话题从新政聊到势力格局，又聊到修炼和学院趣事。但无论如何，那股由变革带来的、弥漫在空气中的张力，始终存在。
林墨喝完了果汁，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放下杯子，对零示意了一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位月华族的月璃小姐，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林墨。她目光落在林墨身上，又看了看他身后气息深邃的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端着酒杯，主动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林墨少公爵吧？久仰。”月璃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但清冷的眸子带着审视，“听闻血色公爵领对新政持……中立态度？”
林墨看着她，笑了笑，语气随意：“谈不上中立。该配合的配合，该遵守的遵守。我们血色领，一向依法办事。”
月璃眸光微动：“哦？包括‘墨璃星’吗？”
看来，月华族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连墨璃星都知道。
林墨面色不变：“墨璃星是我个人的度假星球，上面的工作人员都签有合法合规的自愿雇佣契约，享有联邦法律保障的一切权利。月璃小姐有兴趣的话，欢迎随时来访核查。”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把皮球踢了回去。
月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墨始终一副懒散淡然的样子。
“有机会一定拜访。”月璃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林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耸耸肩。
看来，这场变革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他身上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
姐姐会处理好的。
他打了个哈欠，对零说：“走吧，回家。还是家里清净。”
零无声点头，两人悄然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大厅。
星空依旧璀璨，学院里的灯火依旧辉煌。
但所有人都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旧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规则正在建立。
而在这场变革的洪流中，每个人，每个势力，都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林墨只想做个安静的看客。
但如果有人非要把他拖下水……
他看了眼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零，又想想墨璃星上那数千名行星级、恒星级的“工作人员”，还有他那星系级巅峰的姐姐。
嗯，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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