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晴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步就消失在了黑漆漆的胡同里。
连院门都没关。
萧迟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冷风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傻笑的念念。
他捏紧了拳头。
可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总不能把这个傻丫头就这么扔在冰天雪地里冻死。
萧迟煜咬了咬牙。
他捏着鼻子。
忍着胃里一阵接一阵的反胃。
走到念念跟前。
“起来!”
他粗暴地拽住念念的胳膊。
念念不干了。
她正玩得起劲。
被萧迟煜一拽,直接在泥水里撒起泼来。
“不……玩……玩……”
她两只沾满屎尿的手胡乱地扑腾着。
全都拍在了萧迟煜的裤腿和棉袄上。
萧迟煜的衣服瞬间印上了几个黑乎乎的巴掌印。
恶臭味直接扑面而来。
萧迟煜气得想扇她一巴掌。
可是看着念念那副痴傻的样子。
手举到半空中又颓然地放下了。
他半拖半拽地把念念弄进了灶房屋。
铁锅里还有刚才没用完的凉水。
早就结了一层薄冰。
萧迟煜也顾不上烧热水了。
他拿起水瓢,直接舀起冰冷刺骨的凉水。
劈头盖脸地浇在念念的身上。
“啊——”
念念被冻得尖叫起来。
她拼命地挣扎着。
在灶房屋里到处乱窜。
萧迟煜死死地按住她。
找了一块破布。
沾着粗糙的肥皂。
用力地在她脸上和身上搓着。
搓得念念身上通红一片。
念念疼得哇哇大哭。
哭声在半夜里传得老远。
萧迟煜充耳不闻。
他满脑子都是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洗掉。
好不容易把念念洗干净了。
他又找了一身大人穿破的旧衣裳。
胡乱地套在念念的身上。
念念冻得浑身发抖,缩在灶火坑边上打哆嗦。
萧迟煜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外头院子里的味道依旧大得吓人。
风一吹。
那股子屎尿混着泔水的味道全飘到了隔壁。
一墙之隔的邻居早就被吵醒了。
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萧迟煜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
隔壁的王大娘披着大棉袄站在门口。
脸拉得比驴还长。
“我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大娘一只手捂着鼻子。
另一只手指着萧迟煜的鼻子开骂。
“你们家日日吵夜夜闹也就算了!”
“大家伙看着街坊的面子上不跟你们计较!”
“现在你们又弄出这么恶心的东西!”
“这是想把这一片的人都熏死啊!”
萧迟煜满脸通红。
只能低着头赔笑脸。
“大娘,实在对不住。”
“家里出了点意外。”
王大娘根本不买账。
“意外个屁!”
“那味道都飘过墙头进我们家锅屋了!”
“明天早上我们连饭都不能吃了!”
“你们这日子过得还不如畜生!”
王大娘口水喷了萧迟煜一脸。
“我告诉你们!”
“赶紧把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
“再臭烘烘的,我就去街道办举报你们!”
“让居委会来收拾你们!”
王大娘骂完。
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转身扭着肥胖的身子走了。
萧迟煜站在门口。
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他陪着笑脸一直等王大娘家的门重重关上。
才转过身。
院子里的那滩污秽已经开始结冰了。
他只能去找了一把破铁锹。
借着月光。
一点一点地把地上那些冻硬了的屎尿和泔水铲起来。
每铲一下。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就重新翻腾出来。
萧迟煜一边铲一边干呕。
好不容易把脏东西全弄进了外头的垃圾堆。
他又提了两桶水。
把地上的痕迹冲刷干净。
等他忙完这一切。
天都快亮了。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溅满了脏水和泥点子。
袖口甚至还沾着一块不明的黄色污渍。
萧迟煜连衣服都没脱。
直接瘫倒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他拉过那床梆硬的破棉被盖在身上。
他呆呆地看着发黑的天花板。
眼睛干涩得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觉得生无可恋。
这种日子。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迷迷糊糊中,萧迟煜想到念念在那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粗暴了一些。
他带着愧疚过去一看,却见念念已经睡着了,只是眼角还喊着泪水。
他探口气,重新摊开棉被给孩子盖好,这次回了自己的屋里。
第二天一早。
萧迟煜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到了百货大楼的后勤仓库。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惹得工友们都纷纷捂着鼻子躲着他走。
连中午去食堂打饭。
打饭的师傅都故意给他少舀了一勺菜。
萧迟煜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
他甚至算错了两次账。
被库房主任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外头天已经擦黑了。
寒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同事们都裹紧了棉袄行色匆匆地往家赶。
只有萧迟煜。
他站在百货大楼的后门。
看着通往那座破四合院的街道。
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
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他不想回家。
一想到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屋子。
一想到炕上干嚎的瘫痪老娘。
一想到只会流口水傻笑的念念。
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撒泼的苏雪晴。
他就觉得心里头憋着一团棉花。
喘不上气来。
萧迟煜转了个身。
顺着昏暗的马路牙子。
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路过街角的一个国营小饭馆。
里头飘出来的肉香味和白酒的辛辣味。
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往上拱。
萧迟煜摸了摸口袋。
布兜里只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分钱的钢镚。
他每个月那点微薄的工资。
发下来的第一天就要掰成好几瓣。
一大半要用来买棒子面和白菜维持一家四口的口粮。
还有一部分要雷打不动地留给瘫痪在床的邓火英买药。
邓火英那病是无底洞。
稍微买点好药钱就不够了。
剩下的三瓜两枣。
还要防着苏雪晴偷去买蛤蜊油和花布。
所以他现在身上。
连一块钱的整票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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