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的短暂调研行程很快结束。
临走前一天,她特意又去了趟晏家院子,郑重地向徐颖和阿瑛姨道别,感谢这几日的热情款待,又塞给顾溦一大包从市里带来的零食和护肤品。
“行了行了,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高铁才几个小时,想见了随时来。”顾溦帮她提着行李袋,送她去车站。
“那也得你有空接待我才行。”
苏悦挽着她的胳膊,眨眨眼,“而且,我怕来得太勤,某位老板嫌我碍事。”
顾溦作势要打她,“又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苏悦收起玩笑,认真看着顾溦,“溦溦,我觉得他挺在乎你的,虽然话少了点,但行动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自己好好把握。”
顾溦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站入口,苏悦接过行李,用力抱了抱顾溦,“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钱的事别着急,我先走了!”
送走苏悦,顾溦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好友的到来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一些沉积的阴霾,也带来了许多令她心绪不宁的观察和调侃。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送外卖、去晏家吃饭,偶尔在工坊看晏崎川敲敲打打。
只是有些东西,在心底悄然发生了变化,像静水深流,表面平静,内里却已不同。
几天后的傍晚,顾溦刚送完一单,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带着笑意的男声,“顾溦?是我,周怀宇,还记得吗?大学时一起备考公务员那个。”
周怀宇?
顾溦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很快想了起来。
两人因为都准备考公,一起参加的培训班,交流过一些备考经验,算是点头之交。
后来她家出事,便断了联系。
“记得,周怀宇,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有我号码?”顾溦有些意外。
“你刚送的外卖,我们同事的,我被分来你们县财政局了,上周刚报到。”
周怀宇语气轻快,“试着打了一下,没想到真通了,一起吃个饭?”
顾溦犹豫了一下。
她和周怀宇算不上很熟,但对方初来乍到,又是旧识,拒绝似乎不太好。
“行啊,不过我晚上一般要送外卖,时间可能不太固定。”
“没事,看你方便,随便吃点就行,要不就明天晚上?你下班后?”
约好了时间地点,顾溦挂了电话,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同学叙旧。
第二天下午,顾溦结束得早,换了身干净衣服,去约定的餐厅。
周怀宇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挺括的浅色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比在培训学校时,多了几分稳重。
“顾溦!这边!”周怀宇起身招呼,笑容得体,“好久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其实也没多久。
“你也是。”顾溦坐下,寒暄了几句。
周怀宇很会聊天,从大学趣事聊到各自近况。
得知顾溦确实是在送外卖,没有继续备考,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依旧温和。
话题更多地转向了他自己的工作见闻和对县城发展的看法。
平心而论,周怀宇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见多识广,谈吐得体。
也很照顾顾溦的情绪,没有触及任何可能让她不适的话题。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饭后,周怀宇坚持要送顾溦回去。
顾溦推辞不过,便让他送到了离晏家铺子不远的街口。
“今天谢谢款待,以后在县里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周怀宇摸头,“虽然刚来,能帮的忙一定帮。”
顾溦道了谢,看着他开车离开,才转身往巷子里走。
她没注意到,斜对面茶铺门后,晏崎川正靠在门边,手里夹着支没点的烟。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那辆驶离的轿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了些。
林龙也看见了顾溦下车的经过,胳膊搭在晏崎川肩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哟,那小子谁啊?看着人模狗样的,找顾溦的?”
晏崎川没吭声,转身回了铺子里面。
林龙跟进去,大剌剌地坐在吧台上,点了根烟,打量着正在收拾修理工具的晏崎川,“川,怎么,有危机感了?我看那小子对顾大千金挺殷勤啊,还送到家门口。”
晏崎川动作不停,拿起一个扳手,检查着齿口,声音平淡,“话多。”
“哦。”林龙吐了个烟圈,“某些人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不过我跟你说,真不用自卑,你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手有身手,还有手艺,关键是对顾大千金那心,瞎子都看得出来……”
晏崎川终于停下动作,侧过头,斜睨了林龙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带着点“你很闲?”的警告意味。
林龙被他看得一噎,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得,我不说了。”
晏崎川收回视线,将扳手扔回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没再接林龙的话茬,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铺子里一时只剩下旧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林龙自觉没趣,又扯了两句工地上的事,便拍拍屁股走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传来归家人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电视声。
他脑海中掠过刚才顾溦同对方一脸客气的笑容,还有那个男人镜片后温和审视的目光。
自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那倒不至于。
只是有些东西,横亘在那里,像未定的未来。
他站起身,回到后院,看着那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工坊。
里面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乌铜走银作品,是为一个老客户定制的,纹路复杂,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走进去,拿起錾刻刀。
金属与刀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再次响起,规律而稳定,仿佛能敲散一切纷乱的思绪。
夜色渐浓,工坊的灯光成了巷子里最晚熄灭的一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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