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巷口的夕阳余晖与不远处的都市霓虹像是两个世界。
林龙连着打了三个电话，说是在“金煌”KTV组了个局，有几个外地来的朋友想认识他。
晏崎川本不想去，但林龙在电话里压低了。
“川哥，里头有个是做摩托车配件批发的，你说想找的那种改装件，他渠道可能真有。”
这才让他改了主意。
金煌KTV在县城新城区，门脸张扬，巨大的霓虹招牌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出炫目的光斑。
不用猜测，这么俗气的名字，自然出自林龙之手。
晏崎川锁好车，拎着头盔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龙正站在那抽烟，旁边还围着三四个人。
林龙一见他，立刻把烟掐了迎上来，“川哥！来来，介绍一下……”
寒暄还没开始，KTV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果盘甜腻气息的热浪涌出。
几个年轻人踉跄着走出来，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喝了不少。
其中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头发染成亚麻金色的女孩格外显眼，她脚步虚浮，正靠在另一个短发女孩身上吃吃地笑。
“哎哟，小心点！”林龙侧身让了让。
那金发女孩一抬头，朦胧醉眼扫过门口几人，目光在晏崎川身上顿住了。
晏崎川个子高，肩宽腿长，站在那儿即使不说话也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偏偏这种冷峻在这种场合反而格外扎眼。
“诶……你……”
金发女孩推开同伴，摇摇晃晃地朝晏崎川走过来，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我、我认识你……你是不是那个……骑黑摩托的……”
晏崎川皱眉，后退半步。
林龙皱眉，“莎莎，你朋友？喝多了喝多了，快拉走！”
叫莎莎的短发女孩试图去拉金发女孩：“丫丫，别闹了，我们等代驾……”
“我没闹！”丫丫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前扑去，直直朝着晏崎川倒过来。
晏崎川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她直接的身体接触。
在她即将摔倒时，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身上那件薄牛仔外套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她拎住。
丫丫被他这么一拎，外套向后扯，人却还在前倾，形成一个滑稽又危险的姿势。
人几乎悬空，外套勒住腋下，领口卡着脖子，她醉醺醺地扑腾着手脚。
“咳咳……你、你放开……”丫丫挣扎。
晏崎川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想碰她，但一松手这人肯定摔地上，到时候更麻烦。
他只能尽量伸直手臂，让她和自己保持最大距离，眉头拧得死紧，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忍耐。
丫丫的同伴们也是醉酒状态，帮不上忙还添乱，林龙在和其余人在拉拽，场面一度混乱。
那件牛仔外套本来就不厚，在丫丫的扭动和晏崎川的拎持下，正一点点从她肩头滑脱。
眼看丫丫就要从外套里“滑”出来，里面只剩一件小小的亮片吊带裙——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点看热闹意味的轻啧从旁边传来。
晏崎川转头。
顾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KTV门口的霓虹灯牌下。
她穿着外卖平台统一的亮黄色短袖制服，戴着头盔，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奶茶logo的保温袋。
她是来送外卖的，电动车就停在几步开外。
她微微偏头，看着晏崎川和他手里那个扑腾的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调侃的光。
四目相对。
晏崎川动作僵了一瞬。
顾溦慢慢走过来，先把奶茶递给门口一个正在玩手机的接待生，确认送餐完成。
她转过身，走到还在跟外套做斗争的丫丫旁边，伸出手按住了那件即将滑落的外套肩部，稳住。
“别乱动。”顾溦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的信服力，“站稳。”
丫丫迷迷糊糊地看她，真的停止了挣扎。
顾溦看向晏崎川，目光落在他仍拎着外套后领的手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是要准备表演空中飞人？”
晏崎川：……
他松手。
顾溦顺势扶住丫丫，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动作熟练。
她把丫丫的外套拉好，看向旁边还算清醒的莎莎，“扶稳她吧，那边有石凳，让她坐会儿醒醒酒。”
莎莎连声道谢，和另一个女孩一起扶走了丫丫。
一场小风波平息。
林龙等人表情微妙地看着晏崎川和顾溦。
晏崎川没理会他们。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声音有点硬。
“送外卖啊。”顾溦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接单界面，“不然呢？来KTV消费？”
她说着，目光扫过他依旧不太好看的脸色，“看来我来得挺是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钓一条不太听话的鱼。”
这句调侃说得轻飘飘的。
旁边林龙没忍住，“噗”了一声，在晏崎川扫过来的眼神中强行憋住。
“笑什么。”晏崎川瞪完林龙，别开视线，语气同平时差不多，紧绷的下颌线松开，“赶紧送你的外卖去。”
顾溦确实还有单子要赶。
她看了眼时间，重新戴好头盔，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发动前，她又回头看了晏崎川一眼。
他仍站在KTV门口那片晃眼的霓虹里，黑衣黑裤，身姿挺拔，与周遭喧嚣浮华格格不入。
他也在看她。
顾溦忽然冲他抬了抬下巴。
不等他反应，电动车轻巧地滑入夜色车流。
晏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抹亮黄色消失在街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带着笑意的“钓一条不太听话的鱼”。
半晌，他极轻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川，哟哟哟，望穿秋水了。”林龙凑过来。
晏崎川收回视线，脸上的那一点点柔和瞬间敛去，恢复一贯的冷淡。
“滚。”
他转身推开KTV厚重的门，走了进去。
门内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将他身影吞没。
门外，霓虹依旧闪烁，街道上车来车往，夜晚的县城，才刚刚开始它的喧闹。
顾溦骑着电动车穿梭于大街小巷，带着夏夜微风的速度里，驶向下一处需要送达的目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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