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符尺上的三个金字消失后，整个院子安静了大概那么一炷香。
然后费凡手里的扫帚又掉了。
“又、又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修养没理他，只是盯着桌上的尺子。
尺子现在很安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刚才那行字从来没出现过。
但修养知道，那不是幻觉。
“快来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什么快来了？送外卖的？”
尺子没反应。
倒是茶杯里的小盘晷，忽然“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透着痛苦。
修养转头看去。
小盘晷整个魂体都在颤抖，双手抱着头，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疼……头好疼……”
她断断续续地说。
“想起什么了？”修养问。
“不知道……就是疼……”小盘晷眼泪汪汪，“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要钻出来……”
修养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指，隔空对着茶杯一点。
一道温和的金光笼罩住小盘晷的魂体。
颤抖慢慢平息了。
但小盘晷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她喃喃道，“很破碎……很模糊……”
“说说看。”修养收回手。
小盘晷努力回忆。
“有一把尺子……很长很长……闪着金色的光……”
“还有一个背影……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
“她在哭……哭得很伤心……”
“然后……然后尺子断了……”
说到这里，小盘晷忽然捂住头：“又想不起来了……”
修养看向桌上的阴符尺。
尺子还是没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尺子内部那股古老的气息，正在缓慢苏醒。
“小废物。”他在心里喊。
【在呢大佬！】系统立刻回应，声音里透着兴奋，【刚才尺子那行字我记录下来了！能量波动很特殊！像是……像是预警程序被触发了！】
“预警程序？”修养挑眉，“这破尺子还有这功能？”
【很有可能！】系统说道，【根据我的分析，阴符尺现在处于‘半激活’状态。刚才吸收的天诛能量，相当于给它充了电，激活了一部分深层功能！】
“所以‘快来了’是它自带的预警？”修养问。
【应该是！】系统顿了顿，【不过大佬……‘快来了’这三个字太模糊了。到底是什么快来了？敌人？灾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修养没回答。
他伸手拿起阴符尺。
尺身入手温热，表面的乌光像是活水一样缓缓流淌。
那些古朴的符文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忽然，尺子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整个尺身都开始轻微颤动。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顺着修养的手掌，传入他的脑海。
那不再是完整的画面。
而是碎片。
很多很多的碎片。
……
第一片碎片：
无尽的星空。
一道白衣倩影背对而立，手中握着一把完整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长尺。
她似乎在说话，但没有声音。
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像是在哭。
……
第二片碎片：
长尺从中间断裂。
一半化作乌光，坠向下方的某个世界。
另一半……看不清楚。
只有一片刺眼的金光。
……
第三片碎片：
战场。
无数的身影在厮杀。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在崩塌。
白衣倩影站在战场中央，双手结印。
她面前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里……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
第四片碎片：
最后一眼。
倩影回头。
那张脸……
和小盘晷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眼神里带着无法形容的悲伤和决绝。
她嘴唇动了动。
说了两个字。
修养看懂了嘴型。
是——
“等我。”
……
碎片到这里就断了。
修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尺子。
尺身还在微微发烫。
“所以，”他低声自语，“你叫‘光阴之契’，原本是完整的。后来断了，一半变成了你，另一半不知所踪。”
“而你的上一任主人，是一个和小盘晷长得很像的女人。”
“她在某个战场上，用你做了什么大事。然后把你扔了，自己可能也出了事。”
“她最后说‘等我’，但看样子是没等到。”
尺子轻轻震了震。
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哀鸣。
“那么问题来了，”修养继续分析，“小盘晷是谁？那个女人的转世？分身？还是……她就是那个女人，只是失忆了？”
尺子没反应。
看来它也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但说不出来。
“小废物，”修养在心里问，“能分析出这些碎片的年代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大佬……这些碎片里的能量印记太古老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时间坐标。】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可以确定一点，】系统语气凝重，【这些碎片里的‘战场’，不是普通的战争。参战的每一道身影，能量层级都至少是‘古神’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修养挑眉：“古神级别的群架？有意思。”
他看向茶杯里还在发呆的小盘晷。
“所以这个小不点，可能是个古神？还是古神里比较厉害的那种？”
【很有可能。】系统说道，【而且大佬，你注意到没有，那些碎片里的白衣女人，最后结印打开的虚空裂缝……】
“怎么？”
【那个术式的能量结构，】系统一字一顿地说，【和‘系统病毒’的源头能量，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相似度。】
修养坐直了身体。
“你确定？”
【确定。】系统说道，【虽然相似度不高，但核心的能量‘纹路’是一样的。就像是……同源，但是走向了不同分支。】
修养沉默了。
他看向阴符尺，又看向小盘晷。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光阴之契、古神战场、白衣女人、系统病毒……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一条线。
而这条线，很可能关系到整个诸天万界现在面临的危机。
“所以，”他缓缓说道，“那个白衣女人当年在战场上，可能不是在对抗敌人，而是在……”
“封印什么东西。”
“而那个被封印的东西，后来泄露了，或者被人利用了，就变成了现在的‘系统病毒’。”
尺子猛地一震！
这一次震得很厉害，整个尺身都发出了嗡鸣。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咔咔”作响，小盘晷吓得缩成一团。
“我猜对了？”修养问。
尺子不震了。
但尺身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还是古老的金色文字，但这次多了几个字：
【封印已破，灾厄将临】
【集齐碎片，重铸光阴】
【否则，万界皆亡】
十二个字。
浮现了大概三息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
费凡手里的扫帚又又又掉了。
他呆呆地看着尺子，又看看修养，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万、万界皆亡？”
小盘晷也从茶杯里探出头，小小的脸上满是惊恐：“修、修养哥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修养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尺子消失的字迹，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
“意思就是，”他最后开口说道，“咱们可能摊上大事了。”
“有多大？”费凡咽了口唾沫。
“大概……”修养想了想，“比你想象中还要大那么一点点。”
费凡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小盘晷倒是没那么怕，只是迷茫地问：“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修养笑了，“凉拌。”
他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事情既然来了，那就解决。”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看向阴符尺。
“你刚才说‘集齐碎片’，意思是还有别的碎片流落在外面？”
尺子震了一下。
“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吗？”
尺子这次震了两下。
然后，尺身表面的乌光开始缓缓流动，最后在尺子的一端，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箭头。
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修养挑眉，“具体多远？”
尺子没反应。
看来感应范围有限。
“行吧，有个方向总比没有强。”修养拿起尺子，“小废物，记一下，下一个任务目标：寻找光阴之契的其他碎片。”
【明白！】系统立刻回应，【任务已记录：寻找神器碎片（1/？）。奖励：未知。难度：未知。时限：无。】
“奖励未知？”修养不满意，“这怎么行？提前预支点？”
【大佬，这次真预支不了。】系统苦笑，【这任务涉及到的层面太高了，我的权限不够，没法提前估算奖励。】
“要你何用。”修养嫌弃。
系统装死。
修养也不纠结，他把尺子往腰间一别——说来也怪，尺子一贴近他的身体，表面的乌光就收敛了，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黑色尺子。
“师兄，”费凡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要出发去找碎片吗？”
“急什么。”修养重新躺回摇椅，“‘快来了’又不是‘已经来了’。等它来了再说。”
他闭上眼睛，一副要接着睡觉的样子。
费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弯腰捡起扫帚，继续扫地。
但这次，他扫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瞟向修养腰间的尺子。
小盘晷也缩回茶杯里，但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温养魂体，而是抱着膝盖，呆呆地出神。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些破碎画面。
白衣女人……长尺……战场……
每想一次，心口就莫名地疼一下。
好像……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某座古老的宫殿深处。
一座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棺，忽然震动了一下。
棺材盖上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
棺内，传出一道极其沙哑、仿佛几万年没开过口的声音：
“光阴之契……又出现了……”
“而且……激活了……”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贪婪。
石棺的盖子，缓缓挪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苍白、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五指缓缓收拢，像是在抓取什么。
“找到它……”
“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落下，宫殿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三道模糊的身影。
它们跪倒在地，无声叩首。
然后，化作三道黑烟，消失不见。
石棺的盖子重新合拢。
宫殿恢复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小院里。
修养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眉头微皱。
“来了。”
他说。
“什么来了？”费凡立刻紧张地问。
“麻烦。”修养简单回答。
他话音刚落，东南方向的天际，忽然出现了三个小黑点。
黑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从天边飞到了王都上空。
然后，悬停在了小院正上方。
那是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不，不能说是人。
因为它们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有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浓恶意的能量波动。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王都里，无数人抬头看向天空，指指点点。
有些人甚至以为是新的天劫。
但修养知道不是。
“三个傀儡。”他淡淡评价，“能量层级……大概相当于化神期。还行，够练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费凡。”
“在！”费凡连忙应道。
“看好家。”修养说，“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师、师兄小心！”费凡紧张地说。
小盘晷也从茶杯里探出头：“修养哥哥，它们……它们身上的气息好讨厌……”
“讨厌就对了。”修养咧嘴一笑，“说明不是好东西。”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升空。
没有御剑，没有法宝，就这么凭空飞了上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与三个黑袍傀儡齐平的高度。
双方相距大概百丈。
“三位，”修养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吃饭了吗？”
三个黑袍傀儡没说话。
它们只是缓缓抬起手，动作整齐划一。
下一秒，三道漆黑如墨的光束，从它们掌心射出，直取修养！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一上来就动手，真没礼貌。”
修养摇摇头。
他没躲，也没挡。
只是伸手，从腰间抽出了阴符尺。
然后，对着三道黑色光束，轻轻一挥。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苍蝇。
但就是这随意的一挥——
三道足以秒杀化神期修士的黑色光束，在距离修养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它们周围的时间，被“冻结”了。
光束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表面的黑色能量还在试图翻涌，但怎么都动不了。
“还给你们。”
修养又挥了一下尺子。
三道黑色光束猛地调转方向，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原路返回！
三个黑袍傀儡似乎没料到这一手，连躲闪都来不及。
“噗噗噗——”
三声轻响。
光束精准地击中了它们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三个黑袍傀儡的身体，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迅速“风化”。
像是由沙子堆成的雕像遇到了狂风，一点点消散，化作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从出手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王都里抬头围观的人们，全都看傻了。
这就……完了？
那三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黑袍人，就这么没了？
“没意思。”
修养撇撇嘴，落回小院。
他刚落地，系统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响起：
【叮！击杀‘古神傀儡’三具！】
【能量吸收中……】
【吸收完毕！获得古神源力三百单位！】
【叮！检测到傀儡残留意识碎片，是否解析？】
“解析。”修养说。
【解析中……】
【解析完毕！】
【残留信息如下：】
【1. 目标来自‘永夜宫’，奉命寻找并夺取‘光阴之契’。】
【2. 永夜宫主人已苏醒，对尺子势在必得。】
【3. 下一批追兵，将在三日后抵达。】
修养听完，挑了挑眉。
“永夜宫？没听说过。”
他看向腰间的阴符尺。
尺子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兴奋？
“看来你的仇家不少啊。”修养拍了拍尺子。
尺子震了震，像是在说“那当然”。
“行吧，”修养伸了个懒腰，“既然麻烦自己找上门了，那咱们也不能闲着。”
他看向费凡和小盘晷。
“收拾东西。”
“啊？”费凡一愣，“收拾什么？”
“行李啊。”修养理所当然地说，“人家都说了，三日后还有追兵。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等着挨打吧？”
他咧嘴一笑。
“所以，咱们提前出发。”
“去东南。”
“找碎片。”
“顺便……”
他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去看看那个‘永夜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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