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厂长，赵刚前来报到。”
苏玥正蹲在地上看图纸，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
“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苏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安辰跟你把情况都说了？”
赵刚点头，眼神不偏不倚：“说了。管后勤，管纪律，还要管那些刺头。”
“能干吗？”
“能。”赵刚回答得干脆，“只要不让我绣花，啥都能干。”
旁边的马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大个子，看着比我还像混社会的。”
赵刚耳朵尖，眼皮子都没抬：“管工厂靠的是规矩。我看这院子里堆的废料，乱得像猪圈，这就是没规矩。”
马三被噎了一下，刚要瞪眼，就被赵刚那双沉静的眸子扫了一眼。
马三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行，以后这摊子事归你管。”苏玥指了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原材料，“给你三天时间，把这儿理顺了。”
“用不了三天。”赵刚把袖子一撸，“一天。”
他转身就走，路过马三身边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借个喇叭用用。”
没过十分钟，原本懒散的工人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谁要是敢磨洋工，就往那人身边一站，黑着脸盯着看，直到那人心里发毛，乖乖干活。
苏玥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怎么样？我就说他行。”
周安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拄着那根手杖。
“是挺行。”苏玥回头，“不过看着挺凶，实际上心细。”
周安辰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图纸，眉头微皱，“这就是你要做的新玩意儿？”
图纸上画是个方方正正的柜子，结构却和市面上的冰箱大相径庭。
“冰箱。”苏玥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没噪音，通电就能冷。”
这是系统给的黑科技，放在几十年后是车载冰箱的标配，但在八十年代，绝对是个稀罕物。
“靠电就能结冰？”老韩推门进来，一脸的不信，“苏厂长，我也修过几年洋大人的冰箱，那后面都背着个大铁疙瘩，嗡嗡响才能制冷。”
“您这啥都没有，不是那是那个……空手套白狼吗？”
苏玥把图纸递给他，“老韩，你仔细看看，这玩意才先进，你说的那都落伍了。”
老韩把图纸横着看竖着看，还是觉得玄乎：“这玩意儿能行？别到时候做出来是个暖手宝。”
“做出来不就知道了。”苏玥没多解释，“马三，去买材料，要最好的。”
“得嘞！我这就去，省得在那大个子眼皮底下受气。”
三天后，第一台样机摆在了工作台上。
老韩插上插头，马三凑过去听了听，“坏了？咋没动静？”
苏玥看了看表，“等半小时。”
时间一到，苏玥伸手拉开了柜门。
马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伸手就要往里摸。
“别动！”苏玥喊了一声，但晚了。
马三的手指头刚碰到就被冰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缩回来，结果指尖有点湿，粘上了。
马三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咬手！这玩意儿咬手！”
苏玥好气又好笑，“倒点温水！”
老韩赶紧端来一杯温水浇上去，马三这才把手解救出来，指尖红通通的一片。
“这比冰棍还凉！”
老韩把手伸进去感受了一下那股寒气，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成了！真成了！”
“苏厂长，您这脑袋瓜子到底是咋长的？这要是卖出去，那还不抢疯了？”
“别高兴得太早。”苏玥关上柜门，“这只是样机。要量产，还得解决很多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苏玥带着老韩没日没夜地改模具。
就在第一批五十台冰箱组装完毕的时候，出事了。
马三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帽子都跑丢了。
“姐！不好了！”马三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油漆厂那边变卦了！说咱们订的那批白色烤漆，没货了！”
“没货？”苏玥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昨天不是还说仓库里堆满了吗？”
“是啊！我去的时候看见了，就在那堆着呢！”马三气得直拍大腿，“可那个姓王的厂长非说那是别人预定的，死活不给咱们。”
“我好说歹说，差点给他跪下，他就是不松口。”
苏玥眯了眯眼。
这显然不是没货，是有人在卡脖子。
陈金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和人脉还在。
城西这块肥肉，苏玥吃得太急，难免有人眼红。
“他说谁预定的了吗？”
“没说。但我看见红星厂的采购员从他办公室出来，笑得那叫一个猥琐。”
李国富倒了，但红星厂还在。
新上任的厂长据说是个从省里空降下来的狠角色，叫张万山。
看来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苏玥头上。
苏玥冷笑一声，“这是想断我的粮啊。”
没有烤漆，冰箱就是一堆铁皮柜子，根本卖不上价。
“姐，咱们咋办？去外地买？”
“来不及了。外地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苏玥在屋里踱了两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堆废旧的广告牌上。
那是之前陈金为了宣传他的歌舞厅做的，花花绿绿，俗不可耐。
突然，苏玥脑子里灵光一闪。
“谁说冰箱非得是白色的？”
众人一愣。
这个年代，冰箱、洗衣机，清一色都是白色或者淡绿色，这叫卫生。
“马三，去买贴纸。”苏玥眼睛亮得吓人，“买那种带木纹的，还有带山水画的。最好是有牡丹花的。”
“啊？贴纸？”马三懵了，“那不是小孩玩的吗？”
“让你去就去。”
苏玥转身看着那些光秃秃的铁皮柜子，“既然他们不让咱们走寻常路，那咱们就走一条野路子。”
苏玥拿起笔，“老韩，赵刚，你带人把铁皮表面打磨粗糙一点，方便贴纸。”
两天后，五十台崭新的冰箱整整齐齐地摆在仓库里。
不再是单调的白色，而是贴着富贵牡丹的图案。
往那一放，不像电器，倒像是祖传的立柜。
马三围着冰箱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称奇：“姐，这玩意儿看着……真喜庆。跟过年似的。”
“这就叫中国风。”苏玥拍了拍冰箱门，“张万山想卡我的脖子，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变废为宝。”
“可是姐，这能卖出去吗？大家都认白色的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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