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方脸男人，胳膊上戴着个红袖章。
“都散开！看什么看！”方脸男人指着那台还在转动的透明洗衣机，“谁让你们私自改装电器的？这玩意儿漏电了谁负责？拔了！”
他身后两个跟班伸手就要去扯电源线。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横插进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那个跟班的手腕。
马三叼着半截烟屁股，眼睛一瞪：“爪子不想要了？这可是给外宾看的样机，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反了你了！”方脸男人没想到有人敢拦，眉毛竖了起来，“我是负责这片安全的，我说它有隐患就是有隐患！”
“=要是起了火，整个体育馆的人都得遭殃！”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往后退了几步。
这年头，防火防盗是大事，谁也不想惹一身骚。
赵得柱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这几个纠察是他老战友的小舅子，几包烟就能搞定的事。
苏玥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英语对那个大胡子老外说了句：“稍等，一点小插曲。”
老外耸耸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你说这材料不绝缘？”苏玥转过身，看着那个方脸男人，“你有检测报告吗？”
“少跟我扯那文绉绉的！”方脸男人有些恼羞成怒，“我是纠察，我有权处理任何可疑物品！”
“现在，马上关机，把东西搬走！”
说着，他伸手去推搡苏玥。
手还没碰到苏玥的衣角，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周安辰站在苏玥身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穿军装，只是一件普通的夹克，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气场，让方脸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哪个单位的？”
周安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审问犯人的压迫感。
“管……管得着吗你！”方脸男人色厉内荏，“你是这厂子的？”
周安辰没理会他的废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得对方骨节咔咔作响：“工作证拿出来。”
“既然是纠察，执法得有依据。哪条规定说透明外壳就是违禁品？”
方脸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松手！你敢袭警……不对，你敢打纠察！”
余万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马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大号的铁锤，拎在手里掂了掂，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围观的人吓了一跳，这书呆子要拼命？
大胡子老外也瞪大了眼睛。
余万千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走到洗衣机前，抡起铁锤狠狠砸在那透明的外壳上。
方脸男人吓得一哆嗦，赵得柱脸上的笑僵住了。
锤子弹开，那透明外壳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依旧光洁如新，里面的滚筒还在转动。
“看清楚了？”余万千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指着外壳，“这别说起火，你拿火烧都不一定能点着。比你那脑壳硬多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苏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那个已经傻眼的方脸男人：“还要查吗？要不我拿火给你烤烤？”
方脸男人揉着快被捏断的手腕，求助似的看向赵得柱。
赵得柱早就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天花板。
“误会……都是误会。”方脸男人知道踢到铁板了，既然质量没问题，那就继续展，继续展。”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苏玥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切换回流利的英语：“正如您所见，我们的产品不仅美观，而且非常结实。”
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直接拍在洗衣机盖上：“这种机器，我要一千台！但必须是这种透明的，还要能经得住锤子砸！”
一千台！
马三手里的烟屁股掉在地上，烫了脚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一千台！姐！咱们发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震醒了。
“乖乖，一千台？那是多少钱啊？”
“这洋鬼子真有钱！”
“看来这透明的还真是好东西，我也想定一台！”
原本冷清的角落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国内的客商也反应过来了，连老外都抢着要的货，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苏厂长！给我们百货大楼来五十台！”
“我们要一百台！”
余万千手忙脚乱地记着，忙活到下午闭馆，几个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回程的车上，马三一边开车一边哼着，
“姐，你看见赵得柱那脸没？跟吃了死苍蝇似的，太解气了！”
苏玥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养神。
“别高兴得太早。”
“一千台，加上国内的零散订单，咱们厂现在的产能根本吃不下。”
余万千在后排算账：“是啊，咱们现在一天三班倒，撑死了一天能出五十台。这一千台，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扩产。”苏玥睁开眼，“回去就把隔壁那块地拿下，盖新厂房。”
“另外，招工。只要熟练工，工资比红星厂高两成。”
“高两成？”马三咋舌，“那成本可就上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苏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一单做好了，咱们就在外贸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到时候，钱只是个数字。”
回到小院，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饭香。
刘铁柱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姐！姐夫！俺做了红烧肉，给你们庆功！”
看着这一屋子人，苏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饭桌上，周安辰给苏玥夹了一块瘦肉：“靠谱吗？”
“给了定金，百分之三十的美金。”苏玥指了指公文包，“钱已经入账了。”
在这个年代，美金可是硬通货，比黄金还金贵。
“那就好。”周安辰放下筷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过红星厂毕竟是国营大厂，根基深，人脉广，恐怕不好交手。”
苏玥喝了口汤，“他要是敢玩阴的，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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