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呢？”
“一个月八十六块五，外加各种票证补贴！”余万千伸出手指头，“这可是高级工程师的待遇！”
苏玥满意地点点头：“行，这活儿我接了。”
有了这层身份，以后不管是个体户还是搞研发，腰杆子都硬。
余万千高兴得直搓手，又从纸箱里掏出一堆零件：“那个……既然接了，这儿正好有个小问题。”
“咱们市塑料厂的温度控制处理器总是失灵，我想着能不能改成电子控温……”
周安辰黑着脸：“不行，她挺着个肚子，需要休息。”
“没事，动脑子又不累。”苏玥把零件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简单。”
周安辰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苏玥又忙到了半夜。
直到画完设计图，苏玥才抬起头撑着腰不紧不慢的上了床。
“周安辰。”
苏玥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我想吃酸汤水饺。要羊肉馅的，多放醋，多放辣子。”
周安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十点了。
“这时候饭馆都关门了。”
“那你做。”苏玥理直气壮，“我想吃。”
这阵子，苏玥的口味变得刁钻古怪。前天半夜想吃烤红薯，大前天想吃冰棍。
周安辰二话没说，站起来挽袖子：“等着。”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飘着红油的酸汤水饺端到了苏玥面前。
苏玥吸溜了一口汤，酸辣味直冲天灵盖，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好吃。”她夹起一个水饺，咬了一口，汤汁四溢，“周营长，你这手艺，以后退伍了去开个饭馆准火。”
周安辰坐在床边，看着她吃得鼻尖冒汗，拿着手帕随时准备给她擦嘴。
“不开饭馆。”
“那干嘛？”
“给你当保镖，当保姆。”周安辰声音低沉，“一辈子。”
苏玥动作一顿，嘴里的饺子突然就不香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这男人，情话技能是不是偷偷去进修过？
“少肉麻。”苏玥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吃不完了，剩下的归你。”
周安辰也不嫌弃，端过碗，三两口就把剩下的饺子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干净净。
日子一晃进了腊月，周安辰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年底了，团里要搞年终总结，还要配合市里搞文艺汇演。
苏玥正窝在躺椅上啃冻梨，黑乎乎的梨肉咬开，里面全是甜滋滋的冰渣子，激得她浑身舒爽。
门帘一掀，周安辰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回来了？”苏玥没动，“饭在锅里，自己热。”
周安辰没像往常一样先过来摸摸她的肚子，而是眉头紧锁，把军大衣往衣架上一挂，直接坐到了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堆稿纸，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
“怎么？憋不出来？”苏玥咔嚓咬了一口梨，幸灾乐祸，“实在不行，我帮你写？”
“不用。”周安辰拒绝得挺快，“你好好养胎，别费神。团里给我派了个指导员协助，说是笔杆子挺硬。”
苏玥也没当回事。
直到第二天，这个笔杆子找上门来了。
还是个女的。
长得挺清秀，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军装，扎着两个麻花辫，怀里抱着一叠文件。
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喊：“请问，周营长在家吗？”
苏玥正指挥马三往院子里搬煤球，听见动静回头。
苏玥拍拍手上的灰，“不在，去团里了。”
那姑娘看见苏玥，眼神在她那高耸的肚皮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您就是嫂子吧？我是文工团借调来帮周营长整理材料的，我叫林婉。”
林婉。
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江南水乡的味儿。
“进来吧。”苏玥指了指屋里的凳子，“他在团里没回来，你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婉没坐，而是站在桌边，把那堆被周安辰揉皱的稿纸一张张铺平，“周营长的字写得真有力道，透着股英雄气。就是这词儿……太直了点。”
苏玥眯了眯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苏玥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是个大老粗，你要是嫌他写得不好，直接跟政委说换人。”
“嫂子误会了。”林婉连忙摆手，眼圈微红，“我不是嫌弃。”
“我觉得周营长这样特别真实，像周营长这样实干的英雄，太少了。”
苏玥喝水的动作一顿。
这姑娘，有点意思。
正说着，周安辰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林婉，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婉脸上的怯意瞬间没了，“周营长，政委说那个稿子还得改改。”
“我怕您在团里忙，就想着先把资料送过来，顺便……顺便帮您把屋子收拾收拾。”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抹布，就要去擦周安辰的茶缸。
“那是我的缸子。”
苏玥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但清脆。
林婉手一抖，无措地看着周安辰：
“对不起，我……我就是看这缸子有点脏，想顺手洗了。嫂子，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周安辰皱眉，看了一眼苏玥，又看看林婉：“放下吧。家里有我媳妇，不用外人收拾。”
这话还算中听。
林婉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营长，我就是想帮帮忙。听说嫂子身子重，不方便干活……”
“我身子重，但我没残废。”苏玥冷笑，“再说了，我就算残废了，也轮不到你来给我男人洗杯子。”
林婉眼泪刷地下来了，对着周安辰鞠了一躬：
“周营长，既然嫂子不欢迎我，那我先走了。稿子的事，咱们明天在团里再说吧。”
说完，捂着脸跑了。
周安辰把大衣脱了，看着苏玥：“你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苏玥火了。
“我置气？周安辰，你眼瞎是吧？她那是来送资料的吗？她那是来展示贤惠的！”
“你想多了。”周安辰去拿那个茶缸，倒了杯水，“人家就是文工团刚分来的大学生，也是为了工作。”
“工作？工作需要跑到家里来给你洗杯子？工作需要夸你字写得有英雄气？”
苏玥把靠枕往他身上一砸，“周安辰，你是不是特享受这种被小姑娘崇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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