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妈的手艺，整个家属院排第一。”
虎子得意忘形，一脚踩进雪坑里，摔了个狗啃泥。
小胖墩赶紧把他拉起来。
虎子拍了拍身上的雪，低头一看，毛衣袖子上沾了一大块黑泥。
“完了完了。”虎子脸色大变，“这可是新毛衣，我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小胖墩出主意，“咱们去锅炉房烤烤，把泥烤干了一搓就掉。”
两人鬼鬼祟祟地溜进锅炉房。锅炉大爷老刘正在打盹。
虎子和小胖墩凑到炉子边，把袖子凑过去烤。
烤着烤着，两人闻到一股焦糊味。
小胖墩大喊，“虎子，你袖子冒烟了！”
虎子低头一看，毛衣袖子上烧出了个铜钱大小的洞，边缘还散发着糊味。
他赶紧用手去拍，结果把洞越扯越大。
“这下彻底完了。”
虎子欲哭无泪。
傍晚，家属院里飘起各种饭菜的香味。
周安辰在厨房里切肉，苏玥在调馅。
今天吃白菜猪肉饺子。
虎子夹着胳膊，像个小偷一样溜进屋。
周安辰头也没抬。
“去洗手，准备吃饭。”
“哦。”
虎子贴着墙根往水盆边挪，左边胳膊死死贴着身体。
苏玥端着饺子出来，“周向东，你胳膊怎么了？抽筋了？”
“没有！”
虎子赶紧把胳膊放下来，那个烧焦的黑洞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安辰放下菜刀，拿过一块抹布擦手。
“过来。”
虎子双腿打颤，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爸，这是个意外。锅炉房的火它先动的手。”
“我看看。”苏玥拉过他的胳膊，看着那个破洞，气笑了，“你这是去***了？新毛衣第一天穿就弄出个洞。”
“我就是想把泥烤干……”
虎子声音越来越小。
周安辰解下围裙，“去，墙角站着。吃完饭再收拾你。”
虎子老老实实地去墙角面壁。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直叫。
苏玥夹了个饺子放进周安辰碗里，
“行了，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吃完饭我给他补补，绣个图案上去就看不出来了。”
周安辰咬了一口饺子，
“你就惯着他。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吃过饭，虎子被免了体罚，但被罚洗一个星期的碗。
他端着碗去水池边，一边洗一边叹气。
资本家的剥削越来越严重了。
屋里，苏玥拿着针线笸箩，在灯下给虎子补毛衣。
她找了一块黑色的毛线，在破洞的地方绣了个小小的足球。
周安辰坐在桌前，拿着铅笔在图纸上涂改。
苏玥把补好的毛衣叠起来，“明天厂里分猪肉，你早点去排队，挑块肥瘦相间的。”
周安辰把图纸收好，
“这次每人发十斤，够吃到过年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分猪肉那天，红星厂可谓是锣鼓喧天。
五头大肥猪一字排开，后勤部的几个壮汉光着膀子，拿着杀猪刀在那分割。
家属们拿着脸盆、编织袋，排起了长龙。
老赵排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喜气洋洋。
老赵指着一块肥膘厚实的肉。
“给我来那块五花！对，就那块！”
轮到周安辰，他挑了一块前槽，又拿了两根排骨。
“前槽包饺子香，排骨回去给虎子炖汤。”
拎着二十斤猪肉回到院子，周安辰把肉放在案板上，开始改刀。
虎子在旁边拿着个小盆，等着接肉皮。
虎子眼巴巴地看着。
“爸，这肉皮给我留着，老刘说能熬皮冻。”
“去把盐罐子拿来。”
周安辰手起刀落，把肉分成几块。
一部分用来灌腊肠，一部分留着过年吃，剩下的用盐腌起来挂在窗外风干。
王梅端着半盆刚洗好的肠衣走过来。
“安辰，你家也灌腊肠呢？我家老高弄了点五香粉，味道绝了，分你点。”
“谢谢王姐。”
苏玥从屋里出来，接过五香粉。
院子里到处都是剁肉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香料的味道。
下午，苏玥把拌好调料的肉丁塞进漏斗里，周安辰负责往肠衣里灌。
虎子在旁边拿着针，在灌好的腊肠上扎眼排气。
一家三口配合默契。
马三溜达过来，手里捏着个冻梨。
“安辰，忙着呢？”
“有事说事。”
周安辰头也没抬。
“二汽那边出大事了。”马三咬了一口冻梨，压低声音，“他们厂长昨天晚上跑了。”
“卷了厂里剩下的一点账面资金，连夜坐火车去了南方。”
苏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跑了？那底下的职工怎么办？”
“能怎么办？闹呗。今天早上二汽大门都被堵了。”马三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周安辰把灌好的腊肠拿绳子系成一截一截的。
“烂摊子一个。市里肯定会找人接盘。”
“高厂长上午去市里开会了，估计就是为了这事。”马三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我听后勤的透风，市里有意让咱们红星厂兼并二汽。”
苏玥微微皱眉。
“二汽现在是个无底洞，设备老化，人员冗杂。兼并他们，弄不好会把咱们厂拖垮。”
“高厂长精明着呢，不会吃这种哑巴亏。”周安辰把最后一根腊肠挂在竹竿上，“就算是兼并，也是挑有用的吃。”
晚上，高厂长果然把苏玥和周安辰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几份文件。高厂长眉头拧成个疙瘩，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市里的意思很明确，让咱们拉二汽一把。”高厂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给咱们政策倾斜，免三年税，再批一笔低息贷款。”
苏玥翻开文件看了看。
“条件很诱人。但二汽那两千多号职工怎么安置？咱们厂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八百人。”
“这就是最头疼的地方。”高厂长叹了口气，“全盘接收肯定不行。我的想法是，只接收他们的厂房和部分熟练工。”
周安辰拿过文件扫了一眼。
“二汽的厂房位置不错，正好可以用来扩建咱们的新生产线。”
“至于设备，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
“明天市里开协调会，苏玥，你跟我一起去。”高厂长拍板，“这块骨头虽然难啃，但只要把毒肉剔干净，这骨架子对咱们扩张大有好处。”
苏玥合上文件夹，“底线必须咬死。咱们是去搞生产的，不是去开养老院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