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疏离
清冷极具少年感的声音落下，姜棠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上宋熠珂沉静的目光，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专注。
教室里稀稀拉拉剩下的人虽然还在埋头做题，但耳朵仿佛都竖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寂静。
“我……”姜棠刚吐出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仿佛那上面的数学符号能给她答案。“我还不饿，你先去吧。”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教室里挂钟的指针分明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十分。
宋熠珂没有动，依旧站在她课桌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小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姜棠几乎喘不过气。
“试卷最后那道大题的解法，你用的思路很巧妙，路上可以聊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姜棠耳中，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讨论题目。
这理由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姜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楼道里顾盛泽那嘶吼的声音——“他不过是把你当工具！”又突兀地在脑海中回响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拒绝？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刻意又矫情。
接受？又违背了她想要远离的初衷。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冰时，前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猛地抬起头，像是刚解出一道难题般兴奋，完全没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大大咧咧地嚷道：“宋神要请新同学吃饭？带我一个呗！正好请教下那道物理压轴题！”
他这一嗓子，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僵局。
“对对对！宋神请客！见者有份啊！”另一个正在整理书包的男生立刻笑着起哄。
“就是就是，欢迎新同学嘛！宋神破费一下应该的！”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刚才还弥漫着的无声压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散了。几个原本还在做题的同学也笑着抬起头，加入了“敲竹杠”的行列，教室里顿时充满了轻松的笑闹声。
宋熠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个起哄的同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并没有出声呵斥或反对。
姜棠紧绷的神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解围”而骤然一松。
单独相处的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集体的、热闹的邀请。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宋熠珂那瞬间蹙起的眉头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抓住了这摆脱两难境地的机会。
她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略带羞涩的笑容，看向那个最先起哄的眼镜男生，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好啊，大家一起吧。”
阳光斜斜地射进教室，在她微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嗯，走吧。”宋熠珂察觉到了姜棠眼神的变化，没多说什么，抬脚率先走出了教室。
她故意的疏离，宋熠珂几乎很快就感觉到了。
为什么？
他以为，经过之前的相处和了解，她会慢慢对自己敞开心扉，或者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但显然不是这样。
她好像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
是因为上次在厕所被霸凌——让她有了阴影，还是因为顾盛泽在楼道里那番刺耳的挑拨？
宋熠珂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姜棠和那几个男生礼貌而略显拘谨的交谈声，她刻意放轻的语调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和之前与他单独相处时的细微紧张截然不同。
这种区别像一根细小的刺，无声无息地扎在他心头。
食堂的喧嚣扑面而来，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姜棠刻意落后了几步，让自己走在那几个热情健谈的男生后面，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她和走在最前方的宋熠珂。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光洁的地砖上，仿佛在专心寻找着什么，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的不平静。
“姜同学，你想吃什么？这边的糖醋排骨还不错！”戴眼镜的男生热情地介绍着，试图把话题引到新同学身上。
“啊，谢谢，我都可以，不挑食。”姜棠抬起头，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宋熠珂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他走到打饭窗口，并没有立刻点餐，而是侧身让开位置，目光沉静地扫过跟过来的几人，最后落在姜棠身上，声音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想吃什么？”
他的问话很直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但正是这种自然，让姜棠的心弦绷得更紧。
“我……我自己来就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
她快步上前，挤到窗口前，对着打饭阿姨快速地点了几个最普通的菜，然后迅速拿出饭卡刷了。
整个过程快得有些刻意，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仓促。
宋熠珂静静地看着她略显慌乱的侧影，看着她紧紧捏着饭卡微微泛白的指尖，看着她始终低垂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睫。
他深邃的眼眸里，那惯常的平静冰面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凝结。
她不是紧张，不是害羞。
她确确实实……在躲避他。
宋熠珂站在原地，看着她端着餐盘匆匆走向角落一个空位的背影，那纤细的肩膀微微绷紧，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固执。
他沉默地打了自己的饭菜，刚端着餐盘准备朝姜棠走去。
一个身影比他快了一步，精准地坐在了姜棠的面前。
顾盛泽已经吃完饭准备离开了，但看到姜棠后，他端着空盘子一屁股坐到了姜棠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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