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吗？”宋里里抬眸，撞进裴钰深邃的眼。
裴钰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唇边却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不碍事。”视线落在宋里里微蹙的眉尖，和她因专注而抿紧的唇上，喉结轻轻滚了滚。
“这里东西太少了，我都不好包扎。”宋里里蹙眉，看起来有点烦躁。
“没事的，就这样……”裴钰话没说完，只听见刺啦一声响。
宋里里直接把自己的衣袖撕下来，低头用布条细细缠绕裴钰的伤口，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像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裴钰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不好意思脸颊发烫，有点别扭地把脸扭了过去。
篝火的暖意裹着草药的清苦，混着裴钰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在狭小的山洞里漫开来。
宋里里抬头看见树梢缝里漏出来的月亮，不禁问道：“我们能被找到吗？这地方未免太深了。”
“只能看天意了。”
宋里里眼睛猛地睁大，她完全是随口一说，但裴钰肯定她都话是什么意思。
“你带来的将士们……不会来找我们吗？”宋里里问道。
裴钰低下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他们大概过来不了了。”
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宋里里直直地盯着裴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钰抬起头，看向宋里里的眼睛，似乎不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我来得匆忙，京中病患，能带的人不多，有些甚至自己还身患时疫，但知道有希望破除时疫，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跟我过来了。”
宋里里呆愣住，他以为裴钰带来的肯定是京中精良的部队，才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谁曾想，原来那些不顾一切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裴钰接着道：“外面敌人太多，光是突围进来我们的人就没了一半，根本无法和里面的人抗衡，所以我才会急着把你带走。”
宋里里的心一下子降到湖底，原来那些声势浩大的呐喊，是将士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的无所畏惧。
天哪，她都干了些什么。
原来处于弱势的是他们这一边，宋里里以为的救援其实是用数位将士的命换的。他们两人现在尚且还能活着，而那些将士或许早就倒下了。
宋里里把头埋进膝盖，眼泪无声流下，她哽咽道：“都怪我，我不该叫你们过来的。”
裴钰叹了口气，安慰她道：“这不是你的错，大家都是自愿来的，他们也会感谢你能够破除京城的时疫的。”
宋里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操纵时疫的蛊虫已经被我一把火烧掉了，百姓们不用受苦了。”
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宋里里担心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会不会被那群人给追过来？”
裴钰脸色沉重，点了点头，“不无这个可能，等待朝廷的援兵到来之前，我们只能先把自己藏好，其他一切，还是得听从天意。”
“朝廷的援兵？”宋里里眼前一亮，“什么时候过来，他们可以找到这里吗？”
“我走之前，已经向朝廷传信，相信不过数日援兵就会到来。”
提到皇宫朝廷，宋里里便不由自主想到了箫墨听，她好奇地问道：“你知道箫墨听吗？”
裴钰眉头一皱，“怎么会问起他？”
看裴钰的神色好像不太对劲，难道他们之间有仇？宋里里犹豫着问道：“你们之间有过节吗？”
裴钰脸色复杂，摇了摇头，“不至于，但他这个人，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宋里里相信这句话是真话，毕竟碰上箫墨听她真的没遇见什么好事。
“你碰见他了？”裴钰追问道。
“在客栈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怀疑我窥探他们，还是报了你的名号才放过了我。”
裴钰凝眉深思，“奇怪了，放平日他根本不会听人解释。宁枉杀百众，不纵一人。”
“可能是他觉得我没什么威胁吧，还可以拉我垫垫背。”宋里里一想到箫墨听坑自己就气得牙痒痒，但这种太丢脸的事情她还是不打算告诉裴钰。
“诶，”宋里里突然想到，“箫墨听不就是朝廷派来的吗？那援兵还有谁吗？”
裴钰思考了片刻，道：“按照我的推测，极有可能是七皇子。”
“七皇子？是谁啊？”宋里里向来两耳不闻皇宫事，什么七皇子八皇子她一个都分不清。
裴钰耐心解释道：“七皇子，箫景琰，很受当今圣上信赖的皇子。这种大事，我想他来的可能性极大。”
七皇子，莫不是箫墨听那晚口中所说的皇兄？如果派人跟踪箫墨听的是朝廷中人，肯定也是和时疫之事有联系的人吧。
宋里里问道：“他是箫墨听的皇兄吗？”
裴钰正色道：“切记不可这样说，箫墨听是太后内侄，因为才学过人中了探花郎被皇帝赏识赐姓，但到底是外戚，不可僭越。”
宋里里笑笑，她现在更加觉得那个皇兄就是七皇子了。照箫墨听那个性子，私底下根本不会把七皇子放在眼里，或许叫声皇兄已经算不错了。
“他们可有何过节？”
裴钰回想了一下，道：“并无，两人鲜少见面交流，何谈过节。”
宋里里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看来皇宫里的这趟水还是太深了。表面和睦且毫无联系的两人，私底下却可能刀剑相加，真是有趣。
裴钰皱着眉头看着宋里里，问道：“怎么关心起这件事情来了？”
宋里里敷衍过去，“没什么，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感觉皇宫里面的事也挺复杂的。”
裴钰点点头，看向宋里里，叮嘱道：“朝廷之事不是你我可以干涉的，切记远离。”一下子看到裴钰这么正经的关切表情，宋里里呆住了，愣愣地说了声好。
夜色已深，宋里里不自觉缩了缩。裴钰默默把自己的外裳递给她，示意她穿上。
宋里里摇摇头，道：“你自己都是个病号，我怎么可以穿你的，你自己披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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