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恨我。你肯定恨死我了。”
“妈不求你原谅,因为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大的一件,就是对不起你。”
信的开头,是我预料中的忏悔。
空洞,乏力。
我继续往下看。
“你总觉得,我偏心你弟弟。什么都向着他。”
“没错,我是偏心。但那不是因为我更爱他。”
“而是因为,你太像他了。”
“你和你爸一样,太硬,太倔,什么事都自己扛。”
“而你弟,他像我。又软弱,又没用,只会闯祸。”
“我总怕他活不下去。”
看到这里,我冷笑了一声。
多么经典的借口。
弱者有理,能者活该。
我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信的笔锋,突然一转。
“十八年前,我拿了你的钱,我知道那是在要你的命。”
“可我没办法。”
“因为我不那么做,就要轮到你弟去送命了。”
“你肯定想不通,买个房子,怎么就要送命了。”
“因为那笔钱,根本不是给你弟买房的。”
“那六百五十万,是用来还债的。”
“还一笔,我们江家欠了三十多年的,血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信里的内容,和我父亲刚才的话,对上了。
“你看到那个木匣子了吧。”
“里面的照片,是林峰。他是我当年的未婚夫。”
“我们很相爱,已经准备结婚了。”
“可就在我们结婚前一个月,他死了。”
“不是意外,也不是生病。”
“他是为了救你爸,被失控的钢筋砸死的。”
“而那场事故的责任人,本该是作为工段长的,你的父亲。”
07
我的手指,捏紧了信纸。
信纸的边缘,被我捏得发皱。
钢筋。
事故。
责任人,我的父亲。
原来,那不是一个意外。
是一场被人为掩盖的,人祸。
而我父亲,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的母亲,用她的一生,在替他还债。
也用我的一生,在替他还债。
我继续往下读。
信里的字,开始变得混乱。
仿佛母亲在写下这段文字时,情绪已经失控。
“林峰死了,林家也垮了。”
“他父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没两年就都走了。”
“只留下一个比你还小几岁的弟弟,叫林涛。”
“我心里有愧,这些年,一直偷偷接济他们姐弟。”
“我没敢让你爸知道。”
“我怕他会疯。”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只要我们都闭上嘴,秘密就会烂在土里。”
“可我没想到,报应还是来了。”
“十八年前,你弟弟江明,刚进社会,不知天高地厚。”
“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
“欠了一大笔高利贷。”
“每天都有人上门要债。”
“打他,骂他,说再不还钱,就要他一条腿。”
“我跟你爸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放贷的那个头目,找到了我们。”
“他就是林涛。”
“长大了的林涛。”
“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把新仇旧恨,一起算清的机会。”
“他不要钱。”
“他对江明说,父债子偿,兄债弟偿。”
“他要江明去他哥当年出事的那个工地。”
“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
“一命,抵一命。”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所谓的买房。
所谓的传宗接代。
全都是谎言。
是一个母亲为了掩盖儿子犯下的蠢事,和丈夫欠下的血债,而编织出的,最恶毒的谎言。
她把所有的罪恶,都用“偏心”这个词,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我快疯了。”
“我给你爸跪下,给他磕头。”
“求他去自首,去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可他不敢。”
“他就是个懦夫!”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