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玫瑰还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露珠已经干了,阳光照在上面,深红色的花瓣变得半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红玉。
十一月的风从北面的山丘上吹下来,带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和不知名的野花的香味,轻轻地拂过院子,拂过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拂过那几只或蹲或趴或睡的狗,拂过院子里那些开得正盛的玫瑰和已经开始结籽的薰衣草。
天空蓝得透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几朵厚厚的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不急不慢的,好像这个世界的时间比别人那里慢一些,好像这里的每一秒都比别处的更长更软,更值得停下来好好过。
张拂林还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从外到里都焦了。
他看着白玛抱着那个少年,那个少年轻轻地把脸埋在白玛的肩膀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应该早点发现的,这个孩子和他年轻的时候那么像。
张玄辰看了他一眼,低声骂了句:“没出息”,随后便低下头去逗怀里的小官。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需要解决的问题,他抱着小官静静地等待事情发展就好。
小官乖巧地待在他怀里,圆坨坨一块,抱着越来越有重量了,张玄辰在心里感慨,孩子很快就能走能跑能跳了,感觉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
算起来,孩子待在怀里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只是因为爱,让时间变得短暂。
狗老大锅锅见没有安全问题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瞧着主人们的动静。
张起灵就像在沙漠里迷路许久,饥渴的旅人。而白玛便是他难得一见的绿洲,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消失,尽可能地,用自己时不时刷新的脑子记下母亲的味道。
许久,他才松开抱着白玛的手臂。
他退后半步,低头看着白玛的脸。
白玛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哪怕带着笑容,却总感觉甜蜜的笑容里都是苦涩。
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温柔、笨拙、带着眼泪、带着心疼、带着说不出的话和咽不下的哽咽。
张起灵定定地看着这个笑容,他的嘴角动了动。
他失败了,他没有笑出来,他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他的面部肌肉已经不记得“笑”这个动作该怎么做了。
张玄辰抱着小官走了过去,走到少年面前,把怀里的小官稍微举高了一些,让小官能够看清少年的脸。
“来,看看这个你,可不可爱?”
张起灵对上小官水润的大眼睛,客观意义上,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孩,完全继承了父母身上最好的基因,小脸圆乎乎的,反正他看着挺稀罕的。
只是这个小孩是另一个他,这么想的话,莫名就有些羞耻。
小官高兴地舞动着双手双脚,小嘴开始发射机关枪:“哒哒哒哒哒jia。”
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大段话,便朝着张起灵伸出自己的米其林轮胎手臂。
张起灵艰难地响应了一下,小官伸过来的那只黏糊糊的小手,代表着什么意思?
“要不要抱一下?”白玛看出了他的为难,如此心更痛了。
她的孩子因为她和张拂林,变成了一颗小石头。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在小官发射的纯真笑容下伸出手,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官。
小官的身体很柔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抱在怀里像团了一个全世界最软绵绵的棉花娃娃。
他抱着这个小号的自己,站在新西兰十一月的阳光下,身体和心里都暖洋洋一片。
“你还要在那里当多久木头人?”张玄辰满意地看着两个小官同框的模样,侧头就发现张拂林还在艰难地那核桃仁大的小脑,随即他不满意地呵斥一声。
蠢出生天的笨蛋,还有脸在这一脸苦大情深的模样?他还是太惯着孩子了,连带着因为张拂林小时候太可爱,总是不忍心苛责,当时他就应该狠下心,让他感受一下张家真正的险恶。
张拂林反应过来,大步走向这个已经长大的儿子。
张起灵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这个男人要干嘛?
要打架吗?
他不想在阿妈面前打架怎么办?
“儿子······对不起······呜噫呜噫~”张拂林想说点什么,刚说出口冒出来的就是一顿压抑不住的哭泣。然后他嗷地一声就哭了,duang大一个躲在张玄辰身后。
“我真服了,多大人了还找爹?”张玄辰真是被这蠢驴气笑了。
张起灵一脸菜色,不好意思,从他在张家开智起,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张家男人,就是普通人家都比较爱脸,不会像他这样······
他单方面宣布,自己只有阿妈这个长辈好了。
张玄辰无奈地和摇着头。
“孩子,我是你的爷爷,至于你的来处和去处,我会和天道解决。”
张拂林停止哭泣,惊讶地看着父亲。
他爹那么牛叉吗?竟然可以和天道沟通。
张起灵淡定地点了点头并表示:“爷爷,我想在这里。”
他要为了阿妈留在这里,看紧阿爸,会把阿妈传染成傻子的。
“好。欢迎回家。大官。”
张起灵:······
“我叫张起灵。”
在这个被阳光和花香包围的农场,终于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情。
一件比任何事都特别的事。
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孩子,终于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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