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用牙狠狠咬了下手中的银元,确认这是真的之后,孙大鹏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位巡捕居然真的愿意分他一块大洋!
说实话,这在孙大鹏和陈皮看来,简直堪称诡异。
一向以贪婪著称的巡捕,怎么会愿意把自己吃下肚的钱再吐出来呢?
事实上,那位巡捕也不是真的想要把自己的钱分给孙大鹏。
他看似走了,其实只是走出巷子,往旁边一拐,停在巷子口,躲在了陈皮和孙大鹏的目光死角当中。
就等着这两个车夫出来,将其拦住,随便找个什么由头,狠狠敲诈孙大鹏一笔,把那块大洋再拿回来!
一进一出,钱照样还是他的。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没办法,现在不是以前了,鬼佬管的挺严的,很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而他之前敲诈陈皮的时候,用的又是帮孙大鹏声张正义的名目。
孙大鹏还主动跟他开口了,他就不得不分给孙大鹏一点,他又必须用这样的方式来迂回拿回自己给出去的那块现大洋。
唉,想想都觉得麻烦。
这位巡捕索性不再去想了,掂了掂手中的银元,仔细打量起来,越看越觉得欢喜。
这些银元,看起来还都很新呢。
仿佛刚刚造出来的一样。
这位巡捕正在欣赏银元,耳边就突然听到了更多的银元碰撞声响。
“嗯?”他一愣,迅速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很快他就发现,这声音似乎到处都是。
似乎大街上都是滚动的银元。
可他仔细看去,大街上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
“吱吱吱!”他听到了无数老鼠齐齐发出的吱吱叫。
“什么鬼?”这个巡捕察觉到不对劲了,迟疑地从自己靠的墙壁上挺直身体,四处张望。
然后他就看到,大街上自己看到的每一个人,脑袋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鼠头!
……
“啊啊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陈皮在小巷中听到了巷子外那位巡捕传来的接连怒吼,其中充满了慌张和恐惧。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位巡捕的身影迅速从巷子口处跑过,声音越来越远,不知要去哪里。
伴随着他的跑动,一枚枚银元从他的手中洒落出去,引来一番哄抢。
“这家伙疯了吧?”孙大鹏同样看得惊讶不已。
“或许是,贪心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陈皮大概知道那位巡捕都遭遇了些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大鹏一眼,提醒道。
他早就知道,因为心中贪欲无法遏制,从他手中抢去贪欲银的两人会有这样的下场,所以面对这两人的联手勒索,他一点都没有反抗,直接把手中的贪欲银交了出去。
如今那位巡捕还只是看到了满街的鼠头人,还只是听到了银元碰撞声和老鼠吱吱叫的幻听。
他并没有配枪,只凭腰间挂着的警棍,造成不了多大的破坏。
只要一时半会死不了,老鼠邪祟就会一直趴在他的身上,给他制造幻觉和幻听。
直到把那位巡捕折磨死,才会回到陈皮身上。
听起来很惨,但比起孙大鹏,那位巡捕的情况已经是好了很多了。
因为好巧不巧,那位巡捕分给孙大鹏的银元,正是封印了旗袍女客标记的那一枚!
此时此刻,陈皮再向那枚银元望去,这枚银元已经变得正常,看不到里面的旗袍女客身影了。
这代表着,那道标记已经转移到了巡捕或者孙大鹏身上!
这两人,危在旦夕!
然而面对陈皮的好心提醒,孙大鹏却是冷笑一声,把那枚银元紧紧捏在手心里,说道:“怎么?说些怪话想吓我啊?”
“你当我是吓大的?”
“这就会把银元还给你?”
“想多了你!”
说完这话,他弯下腰来,抓起黄包车车把,绕过陈皮和陈皮的黄包车,迅速向着小巷出口跑去。
以自己来揣度陈皮,他觉得如果是自己被如此憋屈地抢了钱,那肯定会想要发泄,会想要将钱抢回来,所以他不敢再和陈皮待在这阴暗无人的小巷子里了。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啊。”看着孙大鹏离去的背影,陈皮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劝说,也没有非要把人拦下。
他跟孙大鹏又没什么交情,干嘛非要救人呢?
他巴不得孙大鹏就这么死掉,带着自己的秘密永远闭嘴呢。
之前旁敲侧击地提醒那么一句,都是他善心作祟的结果了。
陈皮回到自己的黄包车旁,正要拉起黄包车同样离去,却看到孙大鹏的黄包车停在了巷子路口,他把黄包车的车把手放下,满脸喜色地迎了一个客人上车。
陈皮的动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去,借着巷子口的光亮,看到那是一个身穿旗袍,浑身皮肤肿胀发紫的女客。
他不敢看女客的脸,连忙将视线移开,但能够感觉到黄包车上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了自己一眼,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您坐稳喽!”孙大鹏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拉起黄包车,欢快地叫了一声,快速跑走。
过了好一会,陈皮才抬头看去,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松了口气。
他不再拉车了,反手把黄包车藏好,选择转身走向小巷的另一头。
“我不想一辈子当个黄包车夫!”
他在心中低语。
在这一刻,他彻底将原主留下的执念和肌肉记忆全部摒除在外。
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很宝贵,又麻烦缠身,不能再像原来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
整天拉客,浪费时间。
他不缺那点钱!
陈皮进了一家成衣店,在店员轻蔑警惕的目光当中,选了一套还算合身的体面衣服,从藏术空间中取出一枚大洋付账。
店员的态度立马恭敬了起来,甚至引来店长,表示之前的那套衣服太不像话,要给他量身打造一件合身的。
陈皮没有拒绝,但也没有退还之前的那套衣服。
他任由老板给自己量了全身尺寸,定了三套衣服,交了定金,在店里的换衣间里换好衣服之后离开。
之前那套黄包车夫的衣服他也没有丢弃,而是将之收进了藏术空间当中。
他又找了家理发店,把自己的满头乱发打理了一遍。
当他走出店门的时候,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形象和气质却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就算是平日里再熟的人看到此时的他,也很难将其与平日里的那个黄包车夫陈皮联想到一起。
这一次陈皮再进入租界图书馆,没有再受到任何的鄙夷和刁难,大家都热情地对待他,将他当做是一个面生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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