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慕梅的房门被一脚踢开。
埃尔斯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左耳上还缠着纱布。他看着苏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想发怒，但那股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苏月的脸还肿着，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先生，对不起，”她的声音可怜，像受惊的兔子，“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您别不要我。”
她扑进埃尔斯怀里。埃尔斯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肩上，轻轻地拍了拍。“慕梅，”他叹了口气，“我的慕梅。”
今天是个阴雨天。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盖在庄园上面。埃尔斯觉得浑身不得劲。
餐桌上，大力在哭。眼泪掉进粥里，他好像没看见，就那么一勺一勺地喝。埃尔斯放下刀叉，看着他。“伊埃斯，怎么哭了？”
大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哑，“要是母亲知道了我找到您了，一定会感动得流泪的。”他站起来，跪到埃尔斯膝前，把头搁在他膝盖上，充满了依恋，“父亲，我好高兴。能够找到你。”
来弟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视若无睹。苏月看着这一幕，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这样真好，”她说。埃尔斯似乎突然年轻了几岁。他的背挺直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一些。
饭后，埃尔斯说带大力去公司。苏月这才知道，埃尔斯开了整个市最大的银行。金打开大门的时候，梅丽娜就站在门口。她穿着深灰色的裙子，头发盘地干净利落，手里拿着一个小皮包，眼神淡定。
埃尔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梅，你来了，”他迎上去，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然后伸出去，想去扶她的胳膊，“快进来。”梅丽娜装作没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像没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埃尔斯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袖口，然后滑开了。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笑了笑，把手收回去，跟在她身后。
苏月站在楼梯上，看见了梅丽娜的背影。
埃尔斯把梅丽娜带到了客厅。他让她坐在最好的那张沙发上，自己站在旁边，像一个小时候犯了错、正等着老师发落的学生。“怎么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笑，“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梅丽娜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叫悦梅和慕梅，还有那个男生，一起过来吧。”
埃尔斯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搓了搓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梅丽娜，你听我说——”
“你总要和他们有了结，”梅丽娜打断了他，声音很平，“我们才……”她没有说下去。埃尔斯松了一口气，他直起腰，肩膀往后展开，吐出了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今天的天气很压抑，”他说，“但是真是个好天气。”
苏月、大力和来弟坐在沙发上，三个人并排，像三个等着被叫进办公室的学生。梅丽娜先看的大力。“你是谁？”
大力的腰挺得很直。“埃尔斯先生是我的父亲。”
梅丽娜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情绪。“长得真像啊，”她眼角泛红，“要是我们的孩子还在的话，可能也这么大了。”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埃尔斯慌了，他走上前，弯下腰，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想替她擦泪。梅丽娜没有躲，直接无视了他。
金溜进了地下室。周妍被绑在椅子上，脚上已经结痂，她的嘴唇干干的。金蹲下来，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夢莎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听慕梅小姐的吩咐，带您出去。”周妍已经没有了力气，她的身体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也没有回答金。金把她扛起来，她趴在他肩上，像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
梅丽娜似乎很悲伤。“我可怜的孩子，”她说着，又擦了擦眼角。埃尔斯看了大力一眼。那是没有言语，只是眼神警告。梅丽娜从手腕上褪下两个手镯，递给苏月和来弟。“你们跟埃尔斯那么久了，”她的声音有些糟糕，“这只是我的一点谢礼。”手镯是银色的，刻着栀子花图案，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苏月接过来，来弟也接过来。埃尔斯看着那两只手镯戴在她们手腕上，笑了。他笑得很开心。
梅丽娜把三个人打发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埃尔斯。他拉起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其实这些年，”他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在爱你。”他要拉她去见证他爱的证明。
苏月走出客厅，快步走向花园。金站在凉亭旁边，朝她比了个手势。凉亭里，周妍躺在石凳上，脸色白得像纸，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渗出一片暗红。苏月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来弟，你留在这里，看着周妍姐姐。”苏月转过头，来弟站在原地，没有动。“我不去，”来弟的声音很小，“我要跟着你。”
苏月看着她，看了两秒。“你要相信姐姐，”她的声音更轻了，“再说了，大力哥哥会保护好我的。”大力拍了拍胸脯，拍得很响。来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月一眼，终于点了点头，走进了凉亭。
金关上了大门。他站在门口，默默守在这里。苏月从他身边经过，停了一下。“我会让他们分开的，”她说，“谢谢你的信任。”
金站在那里，没有看她。“别让他别太伤心。”他的声音很低。
苏月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楼上传来一声怒吼。嘶哑得像野兽被踩住了尾巴才会发出的声音。“不——我的画——不——”整栋房子都在抖，水晶吊灯晃了几下，烛台倒了一个，蜡烛滚到地上，灭了。
梅丽娜从楼上走下来，脚步轻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埃尔斯追在后面，他的领带歪了，头发散了，像一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梅丽娜——你听我说——梅丽娜——”他的声音在发抖。
梅丽娜像是没听到，她自顾自地向门口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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