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回前一天夜里。
赵明粗暴地推醒了珍妮。
珍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含糊：“怎么了？”
赵明蹲在她面前，目光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想活下去吗？”
珍妮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想。”
赵明没有再说话。他伸手拽住珍妮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珍妮吃痛，本能地尖叫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刺耳地回荡。
木鱼被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珍妮在哭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怎么了？”木鱼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赵明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体内有虫子。”
木鱼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墙。珍妮还在哭，声音又尖又碎。
“你凭什么觉得她体内有虫子？”木鱼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明终于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在昏暗中看得人心里发毛：“因为是我放的。”
木鱼的后背贴着墙，一股凉意从脊椎骨蹿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想要冲上去拦住赵明，可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你——”木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赵明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子母蛊不算什么，双煞蛊才是极好的。”
木鱼定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明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把虫子——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在他掌心里扭动。
赵明走到珍妮面前，掰开她的嘴。
珍妮死命挣扎，头左右乱摆，指甲在赵明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赵明的手像铁钳一样卡住她的下巴，虫子快要碰到她的嘴唇——
珍妮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赵明的小腿上。
赵明吃痛，手松了一瞬。珍妮趁这个机会，撞开他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赵明捂着腿，骂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定在原地的木鱼，把手里剩下的虫子一把按在了木鱼的脖子上。
虫子在他皮肤上游走，密密麻麻的，一只接一只，钻进去的时候又痒又痛。木鱼能感觉到它们在自己的皮肤下面爬动，一条一条地钻进肌肉里，但他动弹不得，连闭眼都做不到。
赵明拍了拍木鱼的脸，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像巴掌扇在心上。
“你们都死了，我才能活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一群蠢货，你们都得死。”
木鱼的眼珠转了转，瞳孔里映出赵明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的身体还是动不了。
“别耽误了，”苏月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现在把大力身上的蛊转移到我身上。”
周妍猛地抬头：“不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宫远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还有其他办法吗？”
宫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周妍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攥紧了拳头。
来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窗户，盯着远处的巷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
周妍立刻警觉起来，手指握紧了腰间的小刀，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
来的人是木鱼。
他跌跌撞撞地从巷口走出来，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和汗，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苏月挡在了最前面，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木鱼没有回答。他的膝盖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被赵明下蛊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让我把子蛊弄到你们体内。”
苏月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
木鱼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虫子，在罐壁上爬来爬去。他把罐子放在地上，推远了一点，像是怕他们误会。
“我没想害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珍妮也被他下蛊了——”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井边——珍妮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是昏迷的大力。
宫远走上前一步，隔着一小段距离打量着木鱼：“那你过来做什么？”
“我想请你们帮我解蛊。”木鱼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妍冷笑了一声：“赵明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宫远看着木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的队友也中蛊了。”
木鱼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求求你们……救救我……”
“你中的是子蛊还是母蛊？”
“我不知道……”木鱼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宫远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木鱼放在地上的玻璃罐：“把你的瓶子扔给我看看。”
周妍弯腰捡起罐子，隔着一段距离抛给了宫远。宫远接住，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不好。”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是双煞蛊。”
苏月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赵明给自己也下了蛊。这种蛊极为霸道——他可以一人控制多人，自己还能存活。”宫远把罐子放到地上，像是怕多拿一秒都会沾上什么，“中蛊的人，基本没有活路。”
木鱼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那我……还有救吗？”
宫远没有看他，只是摇了摇头：“你中的是双煞子蛊，必死无疑。没有办法。”
木鱼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想到……赵明是这样的人。”
苏月看着他，目光里的戒备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木鱼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角的泪痕照得发亮。
“我叫木鱼。H市的。”
苏月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昏迷的大力。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宫远，转蛊吧。我不想更多人死了。我愿意。”
宫远沉吟了很久，终于开口：“有一法。把大力身上的子蛊转移到木鱼身上……就能少死一个人。”
周妍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木鱼身上，审视、怀疑、犹豫，最终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木鱼跪在地上，感受着晨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度。暖洋洋的，和他冰凉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笑了一下，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我愿意。”他说，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只不过……我有一事相求。”
周妍看着他：“你说。”
苏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木鱼脸上，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木鱼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上。
“你们如果能活着出去……”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能去H市找到我的父母吗？”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没有抛弃他们。”
一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跪着的碎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苏月看着天空，沉默了很久。周妍别过头去，眼睛有些泛酸。来弟站在苏月身后，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我答应你。”苏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木鱼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他跪在地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笑。
晨光越来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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