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萧北辰没来得及说“等我”，便挂断电话，冲出了办公室。
夜色里，他一路狂奔，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淑芬那句“威胁等级提升”。
作为军人，他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
他冲进礼堂，推开后台办公室的门，脚步声又急又重。
办公室里很冷。
王淑芬正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笔直的背影。
看到她没事，萧北辰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几步上前，声音因为奔跑有些发哑。
王淑芬转过身，脸上没有平日的慵懒神情。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很冷静。
“白锐疯了。”她直接说，“他找了一帮亡命徒，计划明天晚上放火烧了礼堂。”
“什么？！”
萧北辰脸上的血色褪去，他全身肌肉紧绷。
在军区大院里放火！
还是在有几百名军属和士兵聚集的电影院！
这是丧心病狂的行为！
“他敢！”两个字从萧北辰的齿缝里挤出来。
萧北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现在只想冲出去，把白锐那个畜生揪出来，就地正法！
“冷静点，萧参谋长。”
王淑芬的声音不大，萧北辰的呼吸平复了一些。
她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仰头直视着他。
“愤怒是蠢货的武器。他现在就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巴不得你失去理智。只要你先动手，你就输了。”
萧北辰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作为一名指挥官，越是危急，头脑越要清醒。
“情报来源？”他深吸一口气，嘶哑的问。
“绝对可靠。”王淑芬答的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来源。
萧北辰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知道她有秘密，那些特殊的能力是个谜。
但他决定完全信任她。
“好，我信你。”他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冰冷，“说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他这句干脆的话，让王淑芬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从未奢求过这种无条件的信任。
“他想玩火？行。”王淑芬走到桌前，拿起纸笔，“那咱们就将计就计，让他自投罗网。”
她在纸上迅速的画出礼堂的平面结构图。
“这是礼堂，正门，后台，放映室，两个侧门……”她用笔尖在图上点着，“根据情报，他们准备从后巷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潜入，在放映室和幕布后面同时点火，然后趁乱从侧门逃跑。”
萧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这个计划很恶毒。
放映室里堆满了易燃的电影胶片，幕布是化纤材质，一旦点燃，整个礼堂会在几分钟内被大火吞噬。
“不能等他们动手。”萧北辰立刻拍板，“我今晚就带人去他们的老巢，把人一锅端了！”
“不行。”王淑芬坚决的否决，“没有证据。你现在冲过去，最多抓一帮正在喝酒聊天的混混。白锐在外面接应，你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一旦打草惊蛇，他下次的手段只会更毒，也更隐蔽。”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来放火？”萧北辰的语气急了。
“谁说要看着了？”王淑芬笑了，眼神却很冷，“我们不拦着，还要给他们创造便利。”
她用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
“明天，电影院正常营业，甚至要比今天更热闹。但是，你保卫处的人，一个都不许出现在明面上。后巷的巡逻，也要撤掉。”
萧北辰怔住了：“你是要……故意放他们进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淑芬抬眼看他，眼神明亮，带着一股狠劲。
“我要人赃并获！我要白锐亲眼看着他的人走进我们设好的陷阱，然后把他自己也一起拖进来！”
“萧参谋长，”王淑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现在，轮到你发挥专业了。”
她把笔递给他。
“我需要你，以一个优秀侦察兵，或者说，一个亡命徒的视角，来完善这个放火计划。你的潜入路线，动手时机，撤退方案，所有可能的意外和应对。我需要一个专业又狠毒的方案。”
她……在让他模拟犯罪？
“只有比敌人更了解他，我们才能设计出没有破绽的陷阱。”王淑芬看着他，一字一顿，“今晚，你就是那个亡命徒头子，独.眼龙。”
萧北辰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看着王淑芬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不止要设局，还要把局设的没有破绽，让敌人不会怀疑，心甘情愿的踏入死亡。
这个女人……很可怕。
也……让他着迷。
“好。”
他接过笔。
他俯下.身，宽阔的肩膀将王淑芬笼罩住。
两人靠得很近，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扫过手臂，带着一股皂角香。
他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飞快的移动，一个比王淑芬所知更专业、更狠辣的行动方案开始成型。
“通风口是陷阱，太小，行动不便，容易暴露。我会选这里……”他的笔尖重重点在后台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窗户，“视觉死角，紧挨着消防通道，进可攻，退可逃。”
“动手时间，是电影放到一半，第一个高.潮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银幕上，巨大的音效可以掩盖异响。”
“点火后，不能立刻撤。我会让人在观众席另一头制造第二处混乱，比如引爆一个烟雾弹，或者高喊抓小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开，我们再分头从两个侧门撤离。”
……
他一条条的说着，声音低沉冷静。
王淑芬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如果侧门被提前锁了怎么办？”
“砸开。或者，我的人会提前准备好万能钥匙。”
“如果中途有人发现了你们呢？”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灭口。或者，伪装成救火的，趁乱混入人群离开。”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低声讨论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设计着攻击的每一步。
她则预判着所有可能的破绽，并将其变为陷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布满路线、标记和注解的作战地图终于完成。
萧北辰直起身，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王淑芬正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萧参谋长，你很有当坏人的天赋。”她忽然笑了。
萧北辰的脸颊有些发热，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嗯，任务完成的很好。”王淑芬满意的点点头，将那张图纸小心的折好，放进口袋，“现在，独.眼龙的剧本写好了。接下来，就该我们这些猎人登场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萧助理，送我回家。养精蓄锐，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她率先走出办公室，萧北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身影。
萧北辰快步跟上，就在她即将迈出礼堂大门的瞬间，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王淑芬回头，挑眉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部轮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真切。
他看着她，用拇指在她手腕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吐出三个字。
“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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