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这么想。
王淑芬没有焦虑,反而笑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礼堂门口探头探脑的军嫂和孩子,脸上是期盼的神色。
“萧助理,放映员来不了,常规的办法行不通了。”
她转过身,看到萧北辰凝重的脸。
她的脸上还沾着灰尘,可那双眼睛很亮。
“他能找到我们的放映员,让他恰好请假。”
“那我们,就再去找一个。”
萧北辰愣住了。
“再找一个?上哪儿找?全军区的技术人才档案我都翻烂了,就周建军那一个!”
“档案上的人,是明面上的。”
王淑芬笑了笑。
“有本事的人,不一定在档案上。”
萧北辰没听懂她的话。
王淑芬没再解释。
“你先出去,让所有人都离开放映室,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她的语气平静,但萧北辰觉得无法反驳。
“你要干什么?”萧北辰下意识的问。
王淑芬冲他眨了下眼。
“开个会。”
萧北辰心里充满疑问,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王淑芬的命令,他可以不理解,但必须执行。
很快,放映室里,只剩下王淑芬一个人。
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用一小块油纸包着,是一块饼干。
她不紧不慢的剥开油纸,空气中散开一股麦香味。
然后,她走到墙角,屈起手指,在水泥墙壁上,有节奏的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这是她和老鼠们约好的信号。
几秒钟后。
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墙角的破洞里,放映机底座下面,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个个灰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它们的小黑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渴望。
是老鼠。
这些老鼠遍布军区大院,能去到任何地方。
“孩子们,想吃饼干吗?”
她将那块饼干,放在了放映室的正中央。
鼠群骚动起来,发出“吱吱”的声音。
紧接着,王淑芬在脑海中,想出那台“红宝石”放映机的构造,和档案上放映员周建军的照片。
她发出了两个指令。
第一个指令,是“寻找同类”。
“帮我找到,认识这个机器,或者认识这个人的人。可以是任何人。老人,工人,一个瘸子,一个瞎子,都行!”
第二个指令,是“寻找商机”。
“电影院要开业了,我需要很多好吃的。瓜子,花生,糖果,汽水……任何你们觉得香的、好吃的东西,告诉我它们在哪里。”
最后,一个关键的悬赏信息,让每一只老鼠都记住了。
“谁能提供关键情报,这块饼干就是谁的!”
一块饼干的悬赏。
这对饥饿的老鼠们来说,很有吸引力。
鼠群骚动起来。
信息碎片通过精神链接,涌向王淑芬的脑海。
“三食堂……老李头……在面缸里藏了半扇腊肉……”
“家属院……刘嫂子家……男人藏的私房钱……在床底下第三块砖里……”
“供销社……后院仓库……新到了一批葵花籽……还没登记入库……看仓库的老头晚上偷着炒……”
“军区食堂……地窖里……藏着好多箱橘子汽水……是偷偷留给首长们过节的……”
信息太多太杂,都是些琐事。
王淑芬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快速的筛选信息。
就在这时,两条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条信息来自城南废品站一只瘸腿老鼠。
在它的思维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身油污的独臂老人,正蹲在一台旧收音机前,用仅剩的一只手,熟练的拧着里面的零件,嘴里用俄语骂着什么。
另一条信息,来自县纺织厂的一只老鼠。
它传来一个更清晰的影像:一个瘸腿看门人,在门房的灯光下,正用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打磨着一块玻璃镜片。
在他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镜头和图纸,其中一张图纸的角落,画着一个和“红宝石”放映机很像的标志!
就是他了!
王淑芬眼睛一亮。
她意念一动,那块作为悬赏的饼干,精准的飞到了那只提供了纺织厂情报的老鼠面前。
“干得好。”
她站起身,不再理会鼠群,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萧北辰在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面发出响声。
看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想到办法了?”
“找到了。”王淑芬简单的说。
“找到了?”萧北辰愣住了,“找到谁了?你就进去待了十几分钟……”
“一个会使用那台机器的人。”
王淑芬没看他,径直往前走,留给他一个背影。
“萧助理,备车。咱们去县纺织厂,请一个人。”
萧北辰僵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去纺织厂?请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王淑芬往前走的背影,心里更加困惑。
他张了张嘴,很想问,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快步跟了上去,心里有个念头反复出现,却不敢问出口。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
萧北辰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
他看着前方,注意力却在旁边的王淑芬身上。
只用了十几分钟,她就在放映室里,找到了一个军区档案里不存在的专家。
这事太邪门了。
他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王同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县纺织厂有这么一个人的?”
王淑芬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萧助理,秘密就是秘密,不能说。”
一句话,让萧北辰没再问下去。
他噎了一下,只能闷头开车。
快到纺织厂时,王淑芬睁开眼。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冲动。”
她顿了顿,又说。
“我们是去请人的。收起你的军官架子,一切听我指挥。”
萧北辰的眉毛拧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吉普车停在一座挂着“国营平县纺织厂”牌子的大铁门前。
刚下车,一股棉絮、汗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就飘了过来。
传达室的窗户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看到萧北辰的军装,他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却没有减少。
“同志,有介绍信吗?找谁?”
“我们找你们厂里一位老师傅,姓……”
王淑芬顿了一下,她的情报里没有姓名。
年轻保安“噗”的吐掉瓜子皮,用下巴朝后面点了点。
“找林瘸子啊?他不当班,回家了。”
林瘸子。
听到这个称呼,萧北辰猛的上前一步,盯着年轻保安。
对方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他家在哪儿?”
“就……就在后头那排筒子楼,最东头,没门牌那家就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