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击中了萧北辰。
他一直沉稳的身体，猛的一震。
被压抑的抱负，被剥夺的荣耀，好像都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着王淑芬。
王淑芬也正好讲完故事。
她合上书，抬起头，迎上他复杂的视线，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许，有鼓励，还有一丝“看，我没骗你吧”的意思。
“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帮他抚平了衣领上的一丝褶皱。
她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他脖子的皮肤，让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去穿上你的军装。”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这一次，没人再敢把它从你身上扒下来了。”
萧北辰跑回了屋子。
他喘着气冲到床边，掀开一个木箱。
箱底是一身军装。
橄榄绿的军装散发着樟脑丸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尖发白的抚摸着红色的领章。
他脱下旧汗衫，拿起军装穿上。
扣好胸前的铜扣。
他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有些陌生。
猛虎团的团长回来了。
他比以前更沉稳。
他想到了王淑芬。
他推门而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王淑芬和石头正站在院子里。
王淑芬弯着腰，给石头拍打裤腿上的灰尘。
孩子仰着头笑。
听到开门声，王淑芬抬起头。
看到他穿上军装的样子，她拍裤腿的手停了一下。
随即直起身子，从上到下打量他。
片刻后，她嘴角弯了弯：“嗯，人靠衣装，总算没白费我一番功夫，还行。”
这个随意的评价，萧北辰却觉得很受用。
“爸爸，帅！”石头仰着小脸，用力的拍着小手。
萧北辰被这娘儿俩搞得耳根发烫。
他走到王淑芬面前，喉结滚动，挤出三个字：“我……去了。”
“去吧。”王淑芬点点头，眼神平静，“早去早回，我和石头在家给你摆庆功宴。”
“好。”
萧北辰转身，大步离去。
……
师部，政委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政委和一个年轻干事的声音。
“老张，你说这萧北辰……他能明白组织的苦心吗？”
“政委，您就放心吧。萧团长是什么人？猛虎团的魂！这点委屈要是都受不了，他也带不出那样的兵。”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毕竟不同。唉，都怪我们工作有疏忽，让白建国那样的蛀虫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北辰这小子，性子又硬，我怕他钻牛角尖。”
萧北辰在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报告。”
屋里的交谈声停了。
“进来。”
萧北辰推门而入，立正站好。
“北辰啊，快坐。”
政委看到他一身军装，立刻起身，亲自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来。
“前些天，是组织上考验你，让你受委屈了。”
“报告政委，我不委屈，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萧北辰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好，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经得起风浪的好同志。”
政委大笑着，用力的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这是师部刚下的决定。”
萧北辰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他的手很稳。
“……猛虎团团长萧北辰同志，在白建国贪腐集团案中，不畏强权，坚持原则，主动配合组织调查，为组织挽回重大损失……其行为彰显了我军干部的优良品质……特此，记个人一等功一次！即日起，恢复其猛虎团团长职务！”
他平静的看完，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感谢组织。”
“别急着谢。”
政委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这只是开胃菜。”
“北辰啊，师党委经过研究，一致认为你能力出众，党性坚定。我们已经向军区提交了你的提拔报告。”
萧北辰握在膝上的拳头不自觉的收紧。
政委一字一顿的说道：“拟提拔你为……师参谋长。”
师参谋长。
从正团到副师。
这几个字让萧北辰愣住了。
他想到了父亲的期待，想到了牺牲战友的遗愿，也想到了自己对这身军装的承诺。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政委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着问。
“有。”萧北辰猛的站起身，像在宣誓。
“哈哈哈，好！”政委站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坐下说。对了，还有件事。”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爱人王淑芬同志，这次也立了大功。首长们都看在眼里，这份关键的证据，没有她，我们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弯路。这是给她的奖励。”
萧北辰怔住了。
“两千块钱奖金，”政委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信封很沉，“另外，组织上听说她很有经济头脑，在老家就把副业搞的风生水起。现在是非常时期，军区家属院那边……思想工作也不好做。经过讨论，决定把军区空置的那个大礼堂，全权交给她来管理，让她带着军嫂们搞点创收副业嘛！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肯定和支持。”
政委看了他一眼：“北辰，这不单是师部的意思，是陈老那边特意打电话来关照的。”
萧北辰拿着信封，手有些发抖。
他全懂了。
那位远在京城的老首长，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对夫妻，我保了。
……
萧北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师部大楼的。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同僚和下属，都远远的停下脚步，立正，对他敬礼。
“萧团长好。”
那些目光里，再没有躲闪和同情，只剩下敬畏和祝贺。
他遇到了之前对他冷眼相待的后勤部副部长，对方小跑过来，一脸谄媚的向他问好。
他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甚至站的更高。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冲向了军区服务社。
几分钟后，他攥着一包东西，跑回了家。
饭菜的香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王淑芬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桌上摆着红烧肉和炒鸡蛋，旁边还有一瓶二锅头。
“回来啦？”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笑，“正好，洗手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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