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
师部大楼只有几扇窗户透着光。
巡逻哨兵的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白建国的办公室里,一盏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白天那只鹦鹉的叫声,还在他耳朵里响。
小金库!红皮书!舅舅救我!
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他想不明白。
他总觉得这间办公室里有眼睛在盯着他。
不行,东西必须马上转移!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反锁了门。
又搬过一把靠背椅抵住门把手。
他踩上梯子,从书柜第三排抽出那套《毛选》。
手指在墙面上一阵摸索,抠开一块活动的墙砖,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一股发霉和纸张的味道散了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将手伸进去,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沓的大团结,还有小黄鱼和各种票证。
这些东西是他多年攒下的,也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飞快的将东西塞进备好的公文包里,又把空盒子放回原处,砌好墙砖。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已满是冷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最底下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个棕色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灯光下是密密麻麻用钢笔记录的小字。
某年某月,后勤处李主任,军大衣五十件。
某年某月,采购科张科长,猪肉三百斤,汽油二十公升。
……
这些年,他利用职权倒卖军用物资,全都记在这里。
这本账一旦曝光,牵扯出来的人足以动摇整个师部。
他攥紧账本,手心的汗浸湿.了本子封面。
不能留!
他牙关一咬,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盒火柴。
将账本扔进桌下的铁皮脸盆里,划着一根火柴正要丢进去。
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头顶天花板上,一根极细的黑线正垂下来。
他猛的抬头。
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垂下来,八只黑亮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正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账本。
“啊——!”
白建国发出一声尖叫。
他全身一颤,手里的火柴掉在地上,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朝着那只蜘蛛砸了过去。
蜘蛛反应很快,黑线一收,消失在天花板的阴影里。
“鬼!有鬼!”
白建国喊着,也顾不上烧账本,把账本和装满钱财的公文包塞进一个更大的布袋里。
连灯都没关就逃出了办公室。
……
“账本?”
泥坯房里,萧北辰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王淑芬刚听完房梁上特种兵的汇报,转述了这个消息。
萧北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贪腐,这是在动摇部队的根基!”他低声说,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建国竟然已经贪到了这种地步。
“他刚才想烧了账本?”萧北辰的声音有些大,“那东西要是没了……”
“放心,烧不了。”王淑芬看了他一眼,“我的兵出马,把他吓得不轻。他现在只想把那些东西藏好。”
话音刚落,门缝底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
一只灰老鼠钻了进来,跑到王淑芬脚边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抱着,仰头对着她发出“吱吱”声。
萧北辰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
王淑芬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笑。
“找到了。”
萧北辰立刻追问:“在哪儿?”
王淑芬抬起头看着他,说出三个字:“他岳家。”
萧北辰一怔。
白建国的老岳父是军区医院的老院长,去年刚去世。
岳母常年卧病在床,神志不清。
把东西藏在一个快死的老太婆那儿,够狠,也够聪明。
“第一小队回报,他把那个装了罪证的布袋,塞进了他岳母床下一个装旧棉袄的破木箱里。”王淑芬补充道。
人赃俱在。
萧北辰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只要拿到那个账本,白建国就死定了。
“我们现在就去!”他立刻起身。
“站住。”王淑芬抬手拦住了他。
“我们以什么身份去?私闯民宅?到时候他反咬一口,我们有理都说不清。”
萧北辰僵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在这些事情上,完全跟不上王淑芬。
“那……那怎么办?”他问。
“要拿,也得让有资格拿的人,光明正大的去拿。”
王淑芬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那个写着电话号码的小本子上。
她翻到写着“老李”和一串号码的那一页,用指尖点了点。
李.强!
陈老的警卫队长!
萧北辰猛的反应过来。
由李.强出面,绕过师部,直接从上往下查,白建国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高明。”他赞叹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王淑芬把那个小本子塞进他手里,神情严肃起来,“现在,轮到你出马了。”
“我?”
“对,你。”王淑芬点点头,“你现在,马上去镇上的邮局,给这个号码打长途电话。”
萧北辰捏着电话本,点头:“好,我这就去!”
“记住,”王淑芬叫住他,看着他,“电话接通后,找到李.强,你什么都别说,先哭。”
“……什么?”萧北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哭。”王淑芬又重复了一遍。
萧北辰的拳头攥紧,他盯着王淑芬,一字一句的说:“我的荣誉,不允许我这么做。这是我的底线。”
王淑芬打断他:“做不到?”
“我……”
“萧北辰,我问你,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扳倒白建国重要?”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
“是你那点军人骄傲重要,还是让你手下那帮兄弟以后能挺直腰杆子,不被人指指点点重要?”
“一个大男人,哭两声能掉块肉?”
“还是说,你萧北辰当了几年团长,就真的只会用拳头,脑子已经不会转弯了?”
萧北辰被她骂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那身被自己亲手脱下的军装,想起了同僚们躲闪的眼神,想起了背后那些关于他的流言。
王淑芬看着他,将桌上的电话本拿起,直接甩到他胸口上。
“去邮局!”
“哭不出来,就给我想想你脱下来的那身军装!想想你那个将军梦!”
“萧北辰,我告诉你,今天这通电话,你要么哭着打完,把白建国给我拉下马!”
“要么,你就抱着你那点破自尊,当一辈子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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