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菜式，无一不是他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清淡却不寡淡，鲜美却不厚重，讲究食材本身的味道，注重火候与摆盘，连搭配的餐具都是素净雅致的骨瓷，简约高级，与他的习惯不谋而合。
他从前从不会对一顿家常饭抱有过多期待，可眼前这桌菜，从口味到细节到审美，竟处处都踩在了他的喜好上，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凌玲笑着开口，语气坦诚又客气：“家里常备的酒不多，合适搭配海鲜的白葡萄酒只有这一瓶，品质算不上顶好，不过勉强还能配得上今天的菜，希望贺总别嫌弃。”
贺涵收回目光，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很丰盛，已经很好了。”
佳清已经乖乖坐在儿童椅上，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腰背挺得笔直，等凌玲给她夹好菜，才小口小口安静地吃，咀嚼时也安安静静。
贺涵落座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海胆，冰凉鲜甜，口感正好，配着隐约的酒香，与他心中最完美的吃法分毫不差。
再尝一口大闸蟹，膏黄丰腴，肉质细嫩，姜醋的酸度调得恰到好处，解腻又提鲜，一口下去，满口鲜香，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放慢动作。
清炒时蔬脆嫩爽口，鲜菌汤温润暖胃，每一道菜，都做得恰到好处，舒服妥帖。
他忽然意识到，凌玲是真的懂生活，有品味，连一顿饭都能做得细致入微，处处贴合他骨子里的挑剔与偏爱。
这份懂得，比在他这里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人心动。
凌玲见他吃得认真，便偶尔轻声问一句合不合口味。她一边照顾佳清吃饭，一边不忘顾及身边的客人。
贺涵抬眸看向她，视线缓缓落在她纤细匀称的肩颈，灯光漫过线条，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他静静的看着她细心给孩子挑掉鱼刺，看着她轻轻擦拭孩子嘴角的汤汁，看着她从容地夹菜、说话，一举一动都透着岁月静好的安稳。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再一次悄悄蔓延开来。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遇见凌玲这般和他契合的人，把日子过得如此细腻、温暖、有烟火气，又处处透露着讲究。
她像一杯温茶，初尝平淡，细品之后，却让人回味无穷，安心踏实。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屋内的灯光温柔明亮，饭菜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孩子安静吃饭的模样，女人温柔从容的身影，刻在了贺涵的心里。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暖，两人一起在厨房收拾妥当后，凌玲送贺涵到楼下。楼道里灯光柔和，两人并肩走得很慢，。
夜里风微凉，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这个小动作被贺涵看在眼里，他顿住脚步，目光柔了几分：“不用送了，你快上去吧。”
凌玲抬头看他，夜色里眉眼格外柔和：“那您路上小心。”
四目相对一瞬，两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气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贺涵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凌玲，下次有机会，我带瓶合适的白葡萄酒过来。”
凌玲愣了愣，脸颊在夜色里微微一热，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平日里那个冷静锐利的贺总，此刻眼底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快上去吧，夜里风凉。”贺涵轻声提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您路上也小心。”凌玲轻声应着，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立刻转身。
直到贺涵的车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凌玲才慢慢转身回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她望着镜面里的自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端酒杯时的微凉。今天这一顿饭，像一颗轻轻投进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另一边，车里的贺涵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还有那瓶他本不在意、却意外顺口的白葡萄酒。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搜了几款最适合搭配海鲜的白葡萄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平日里一贯冷静的眼底，此刻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很期待，下一次带着酒，再走进那个满是烟火气、又透着主人品味的小屋子。
傍晚下班，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下班的人群涌在路边。
罗子君刚走出大楼，就看见唐晶的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露出她那张一贯利落却此刻略显疲惫的脸。
“唐晶！”罗子君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来接我啦？”
“顺路，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唐晶嘴角微微一扬，语气还是往常那样自然。
罗子君毫无芥蒂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一上车就习惯性地抱怨几句公司里琐碎的小事，语气轻松又依赖。
唐晶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应她两句，像曾经无数个平常日子一样。
没多久，车子停在一家安静雅致的私房菜馆门口。环境清幽，人不多，很适合说话。唐晶领着她进了一间小包间，坐下之后，服务员很快上了茶水。
罗子君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唐晶，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感觉你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唐晶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眼，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像她：“子君，我和贺涵，分手了。”
罗子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整个人像被瞬间定住，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们……分手！？”她声音都有些发颤，“为什么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会突然分手？”
“没有突然。”唐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很多事情，早就一点点不对劲了，只是我以前不愿意承认罢了。我已经申请了外地的外派工作，长期的，等流程走完，就离开上海，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这里，太累了。想换个环境，也换个心情。”
这话一落，罗子君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天晚上的画面、发烧的昏沉、贺涵的外套、自己无意识的拥抱……所有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愧疚与恐慌，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对不起……唐晶，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我发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你不在……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越说越乱，情绪彻底崩溃：
“然后贺涵来了，我迷迷糊糊地抱着他不肯松手，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醒来之后我就害怕，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误会，怕破坏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想都不敢想的。”
罗子君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唐晶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就那样看着罗子君崩溃痛哭，眼底从最初的茫然，一点点变得清明。
原来如此。
许久之后，等罗子君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唐晶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哑，却异常平静：
“我明白了，子君。”
罗子君泪眼婆娑地抬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与惶恐：
“唐晶，你会不会怪我？你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唐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十年的朋友，从年少到成熟，一起走过最难的日子，她怎么可能说恨就恨。
可从罗子君对贺涵动心的那一刻，两人的关系就回不到从前了。
“子君，我不怪你。”她轻声说，语气认真而诚恳，“那天晚上你生病无助，你会想到找贺涵，我能理解，我和贺涵也不是因为你才导致的分手。”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落下，带着成年人的清醒与无奈：
“只是子君，我也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子君捂住嘴，眼泪再一次汹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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