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客客气气,却句句都是委婉的为难。
“唐晶,我也知道你为难,可你的朋友她……实在不太适应我们这里的节奏。穿得太鲜亮,和职场氛围不合,基础的办公软件也不太熟练,教了几次都跟不上,同事那边也有些议论。我们这里毕竟是正规咨询公司,我这边……确实有点不好办。”
唐晶握着手机,心头一阵发沉。
她如今刚提前空降辰星,工作一大堆,偏偏香港总部那边又催得紧,之前负责的项目还没收尾,必须立刻回去处理几天,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耽搁一周。
一边是新公司的乱局,一边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罗子君,唐晶只觉得分身乏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放得又软又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与分寸:
“沈总,我知道子君现在确实跟不上节奏,给您和团队添了麻烦,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也特别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子君她不是能力不行,只是目前对流程和工具都还在适应期。您再给她半个月,就半个月,如果还是不行,您到时候开除她,我绝无二话。”
“这次就当给我个面子,后续华东区合作的那个项目,由我亲自牵头,资源和进度都给您这边优先倾斜。”
挂了电话后,想到罗子君和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思虑再三,她只能去找贺涵。
“贺涵,我明天必须回香港处理前公司的遗留项目,至少要去几天。辰星这边我已经够焦头烂额了,罗子君那边我实在顾不上……你能不能帮我照看她几天?别让她再把工作搞砸。”
贺涵闻言,眉峰瞬间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你还要替她收拾多少烂摊子?”
“你自己想想这些年,她当家庭主妇的时候让你查过多少次人?”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唐晶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现在一走,根本没人管她。”
贺涵听着他声音里掩不住的倦意,终究心软了。
他与唐晶毕竟是男女朋友,看她这般为难,纵使满心不愿,也无法置之不理。
沉默许久,他只冷声道:
“下不为例。”
唐晶敲定了行程,当晚便给罗子君打去了电话。
语气尽量平稳,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子君,我这边香港总部的项目还没收尾,必须飞过去处理一个月,这段时间我没办法盯着你。”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我已经跟贺涵打过招呼,这段时间你的工作或者生活上的事,有问题就给他打电话,他会帮你。”
罗子君听到“贺涵”两个字,心里立刻就不舒服了。
她向来觉得贺涵那人装腔作势、高傲自负,一副高高在上的花孔雀样子,打心底里不喜欢。可眼下她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语气里的不情愿和埋怨几乎要溢出来,反倒是像唐晶给她添了多大麻烦。
她甚至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偏偏是他啊……”
唐晶握着手机,心口猛地一酸。
她抛下刚站稳的辰星,远赴香港一个月,放下脸面托付自己的男朋友,掏心掏肺替她安排妥当,换来的不是一句感谢,而是满心的埋怨和抵触。
沉默了几秒,唐晶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漫上来,声音轻得发哑。
“子君,我是为了你好。”
电话两头,只剩下沉默。
贺涵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高层策略会,回到办公室时,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落地窗外是上海正午刺眼的日光,将整间宽敞整洁的办公室照得透亮,可他心头却没半分舒展,反倒因为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消息,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第一条消息来自唐晶,她人已经飞往香港,去收拾之前没完成的烂摊子,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临行前千叮万嘱,让他务必照拂一下刚入职场的罗子君。唐晶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对朋友的执拗:“子君从来没工作过,什么都不懂,你多帮她盯着点。”
贺涵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
他不是不愿意帮唐晶的忙,只是一想到罗子君那个人,心底便先升起一层淡淡的抵触。
唐晶重情,把朋友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可罗子君是否领情,是否懂得珍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思忖间,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他刚刚想到的罗子君。
贺涵沉默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保持着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罗子君娇娇软软、带着明显无措的声音,细声细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依赖,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却挠得人心头不甚舒服。
“贺涵,我……我这边工作出问题了,那个数据表格我怎么都对不上,他们现在还在催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贺涵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原本还算平和的语气,瞬间重了几分。
“我之前让人发给你的基础学习资料,里面步骤写得非常清楚,你自己对着学就行。”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那些都是最基础的办公操作,不需要别人手把手教。”
“可是我看不懂嘛……”罗子君立刻委屈地嘟囔起来,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意味,“我从来没做过这些东西,现在突然让我做这个,我真的不会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就帮我看一眼也行。”
那嗲里嗲气的腔调,那理所当然的求助,那半点不肯自己钻研的惰性,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贺涵的耐心边缘。
他不是没见过职场新人,也不是没有耐心指点下属,可罗子君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气与依赖,实在让他难以产生半分好感。
唐晶在香港日夜奔波,放下身段托付他照顾,是希望罗子君能够独立成长,能够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而不是让她继续做一个只会伸手求助、遇事只会慌乱的菟丝花。
更让他觉得无奈的是,唐晶一片真心,罗子君却半点不领情。
这般不知好歹,这般拎不清轻重,也难怪唐晶在电话里几度叹气。
贺涵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凌玲。
同样是在他手下工作,同样是在复杂的职场环境里打拼,凌玲的表现,与罗子君简直是天壤之别。
凌玲心思缜密,交代给她的任务,从来不需要重复第二遍,她总能精准领会意图,提前做好所有准备,甚至能想到他忽略的细节。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从原本熟练的执行岗位,慢慢能够独立对接重要项目,处理问题不慌不忙,待人接物得体有度,从不多一句抱怨,更不会用这种软弱矫情的姿态四处求人。
她话不多,却句句在理;人不张扬,却事事靠谱。
即便她已经和陈俊生在一起,生活里多了许多琐碎的牵绊,也从未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更从未因为任何困难向他递过一次无用的求助。
贺涵不自觉地在心底将几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唐晶是锋芒毕露、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对手,也是势均力敌的伴侣,独立、果决、聪明、要强,从不需要别人过多庇护,自己便能撑起一片天地。
而凌玲,在工作上则是那种让人极度放心的下属。她清醒、自持、有能力,也懂得把握机会,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扎实,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施舍与帮助上。
唯有罗子君,除了一身养尊处优留下的娇气,剩下的只有数不清的麻烦与被动。她习惯了被照顾,习惯了被迁就,习惯了遇到问题就找人解决,却从来不肯低下头,自己好好学一次、好好做一次。
这般对比下来,高下立判,心意也格外分明。
“罗子君。”贺涵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没有半分温度,“职场不是你以前的家里,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哄着你、顺着你、手把手教你。
唐晶托付我照拂你,不是让你连这种小事都来找我,而是让你学会自己站稳。你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这份工作,你也不必继续做下去了。”
电话那头的罗子君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重,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不服气与委屈,硬邦邦地顶了回来:“我又没求着你帮我!是唐晶非要让我找你的,我又不想麻烦你!”
这番话,彻底耗尽了贺涵最后一点耐心。
他甚至觉得,唐晶的一片真心,全都喂给了不懂得珍惜的人。
“你自己看着办。”
贺涵懒得再与她多费一句口舌,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话音落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眉宇间的不耐与冷淡,久久没有散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音。贺涵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潮与人海,眼神深邃,情绪沉沉。他不是喜欢计较的人,可罗子君的矫情与不知好歹,实在太过明显,让人想忽略都难。
贺涵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凌玲刚刚提交上来的项目优化方案,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每一个数据都核对得精准无误,看得出来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他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将方案标记为通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安静地闪烁着指示灯。贺涵伸手拿起听筒,语气恢复了平日对下属的沉稳与疏离:“什么事?”
“贺总,市场部那边的季度汇总数据已经整理完毕,另外,凌玲在办公室门口询问,您之前交代的项目补充材料,是否现在方便送进来。”
贺涵眸色微顿,心底那点因为罗子君而生出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通知她,直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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