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宋齐丘中等身材,貌相朴实古拙,目光审慎而坚定,乍一看去,外型上并不能引起别人注目,但却能给人一种稳重的良好印像,这也正是他纵横一时的资源所在。
宋齐丘仍是凝望着窗外初冬的美景,像是没有听到常青说话般,淡然的说道:“你说这漫天风雪的背后会是什么呢?”
常青闻言微一错愕,不过他一向尊敬宋齐丘,不敢稍逆于他,只好勉强压下澎沸胸内的怒火,答道:“这个,这个,咱家也不清楚呀!”
“说说你见吴王的感觉吧!”宋齐丘平静如斯的说道。
常青抚着额头,仔细的想了想,答道:“这个,怎么说呢!咱家接触李从嘉的次数并不多,只有三四回,但是这三四回,每一次给咱家的印象却各不相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金陵的一次词会上,那时他给咱家的感觉是有着惊艳的文采,性格上也很文弱,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温’。而第二次见他,是在咱家去舒州传旨的时候,那时他给咱家的感觉,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稳’。第三次,也就是刚才,他给咱家的感觉就是一个字‘辣’。”
“你说他像不像这漫天的风雪,时而狂燥,时而平静,让人永远无从得知他背后的真实所在。如果你没有本事,还想要探之他的背后,与风雪搏役,说不定会冻死在这风雪当中。”宋齐丘回过头,注视着常青,双目寒芒闪闪,冷冷的说道。
“啊!”随着宋齐丘目光的注视,常青不自觉的后退的一步。仔细想想,宋齐丘的比喻虽不一定恰当,但其中规劝自己,不要小看李煜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但他常青也不是普通人,受此奇耻大辱,是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的。见宋齐丘不再多说什么了,常青也只好躬身一拜,一言不发忿然的走入了屋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倒霉的天气,怎么这么冷呀,还让不让人活了!”吴王府太监总管常德在送走了最后一拨探病的客人后,低声的咒骂了几句,也不知他是对自己主子不满,还是仅仅对天气不满。常德抬头看了看天色,招呼来几个王府的小太监,拿着扫帚,开始打扫门前的空地。
自从吴王李从嘉醒来以后,他常德就没一天轻闲过。探病的,送药的,借着探病为名打探消息的,寻找靠山的,每天从早到晚,把吴王府的门槛都踏破了。往往是这伙没没走,下一拨又来了。忙得吴王府上下应接不暇,到了最近这几日,来的更是朝中个顶个的大员,弄的常德这个太监总管,下跪跪的膝盖都肿了起来,偏偏李从嘉像是故意整他似的,不准他慢客,不准他收客人红包,还弄了一个叫段成的乡下小子整天盯着他,整的常德肚子里的火气,好似金陵夏日的天气一样苦闷。
隐隐的,街道那边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几十名劲装男子簇拥着一顶软轿出现在街角。远远的,常德便看到自己的族兄常青正躬着个身子,一溜小跑的紧随着那顶软轿赶了过来。
常德见自己的族兄到来,顿时大喜,三步并做两步便迎了上去。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见常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尖利的嗓音冲他喝道:“贵人临门,你这个奴才,还不让你家王爷开中门迎客。”
常德闻言先是一楞,但利马汗如雨下,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王府之内。作为一个总管太监,常德自然明白开中门,就意味着要迎接身份、地位比主人家尊贵的客人或是辈分比主人高的长辈。而在这金陵城内,能让吴王李从嘉开中门迎客的人,总共只有四人。这四人当中,前皇太弟李景遂已经被皇帝发往洪州,齐王李景达正在江北前沿统军作战,皇太子李弘翼正在扬州督阵,那么剩下的这一位也就不言而寓,他就是吴王李从嘉的父亲,当朝皇帝李璟。
不一会,‘吱啦啦’一阵刺耳的响声过后,吴王府中门洞开,府内无论是前宅还是后院,阁楼还是厢房,所有的门口都掌起了灯,照得院子内白昼般的亮。李煜身穿假龙蟒袍,带着周娥皇及府内上下疾步走了出来,沿着府前的步道两侧跪了一地。
李煜跪在众人之前,一边向软轿叩首,一边大声说道:“儿臣不知父皇驾到,未曾远迎,请父皇恕罪!”
在三呼万岁声中,轿帘慢慢的掀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表龙袍,白面有须,长相清雅的老者,此人正是南唐皇帝李璟。
“是朕不告而来,皇儿何罪之有?”李璟笑着向前,双手搀扶起李煜,轻声说道:“让大家都起来吧,朕今日瞒着众位大臣,私下来看皇儿,咱们只叙家常,不叙君臣之礼,今个这只有父子,没有君臣。大家也不要把朕的到来四下宣扬,明白了吗?”
李煜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来。自己这个皇帝老子,也太能整了吧!就他这种大张旗鼓的做法,还想瞒过众人吗?且不说他带的一大堆禁军护卫和自己府内的太监、护卫中,有多少各方势力安插的密探、钉子,就说他大开中门这一条吧,就足以让天下人知晓他的到来了。
李煜任由李璟搀扶着自己的手臂,走进府内的正堂,路上一边走,一边暗暗思索着李璟到来的意图。
“皇儿你的身体如何,伤好些了么?”李璟目露慈光,用一种关切的语调问道。
虽说李璟政治上无能,政治斗争的经验正是少的可怜,但他对李煜的关切之情,却是发自肺腑的,是人人都能看的出来的。李煜闻言,也略微有些感动,再想想二十一世纪那永远无法见面的父母,李煜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喃喃地答道:“多谢父皇关爱,儿臣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不过太医说了,只要好生调理,再将养几日就没事了。”
“那就好!你看你,又想哭了不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真不知你是怎么统军作战的。”李璟笑着责怪道。
“呵呵,皇儿你看你这头发,冠是带不了了,怎么出去见人呀!”眼见气氛不佳,李璟轻抚着李煜半长不短的发迹,转化话题笑着说道。
“父皇,儿臣之所以断发,是为了明志,以守卫我大唐江北十四州,并非对父母不敬,请父皇恕罪。”李煜摸了摸头发,微微有些尴尬的答着。这一瞬间,李煜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在向关爱自己的父母撒娇一般。
“什么罪不罪的,朕明白皇儿你的心意,也很感激你为我大唐江山作出的一切努力,现在你不用在为江北的战事操心了,好好在金陵保养身体就行。”李璟说道。
“可是父皇,江北战局未定,护国军上下都在翘首等待儿臣的归去,望父皇准许儿臣过江参战。”李煜急声诉道。熟悉历史的他知道,南唐这次大规模的战略反攻,在转年的三四月间就会为后周与寿州击破。在此之后,南唐全面溃败,随即便割让了江北十四州。
“不行!”李璟闻言面色一变,厉声喝了一句,吓的屋内众人纷纷跪到在地,而他面前的李煜也像是呆了般,木木的站在李璟的面前,用一种不解的目光注视着李璟。
“唉!”过了半晌,李璟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份笑容,说道:“皇儿,你也明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现在你皇叔和你皇兄正统军在江北抗敌,你就不必再参战了,好好在金陵保养身体,有什么要求尽管说,除了去江北这一条,朕全都答应。”
李煜听到李璟叹气,知道他又在为皇位继承权的事情烦恼,也明白李璟不让自己去江北,无非是怕自己再立战功,造成自己的势力高过自己的皇兄,当今太子李弘翼。不过,在此国家生死存亡之即,李璟还在搞平衡的表现,也让李煜大为失望,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低着头。
眼见李煜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李璟下意识的说道:“再说你那护国军……”说到此处,李璟身后的常青忽然拽了拽了他的衣袖,李璟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恩,好了,不说这事了,朕见你没事,也就放心了。明日就是你母后的寿辰,你带着娥皇一起进宫来看看你母后吧,她也很挂念你呢!天色不早了,那朕就回宫了。”说完也没有再理会一脸疑惑之色的李煜,急匆匆的走出府门,上了软轿,就这么走了。
而李煜也没有随众人一起出外恭送李璟的离开,依旧呆呆的站在那里,脑海中不停晃动着“护国军怎么了?”这样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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