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月,陆战北的调令下来了:调往京都军区某后勤仓库,任副主任。
级别降了,但离她们近了。
交接工作做了半个月。
最后一个晚上,他提出:“我站最后一班岗。”
凌晨两点,瞭望塔上。
零下四十度,呵气成霜。陆战北握着望远镜,看着国境线那边。
七年来,他看了无数遍的风景。
也看着南方。
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一个离她们只有几十公里的地方。
他不知道会不会去见她们。
也许不会,就在远处看看,看看小雨放学,看看林晚秋下班。
然后转身离开。
够了。
“陆队!”对讲机里传来小陈急促的声音,“3号区域有异常!红外监测到热源!”
陆战北立刻举起望远镜。
3号区域,边境线最陡峭险峻的段落,也是非法越境的高发地带。
“具体方位?”
“B7标记点附近!速度很快!”
“通知应急分队,我先过去!”
陆战北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转身冲下螺旋的铁梯。
雪很深,没到大腿。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3号区域跑,身后跟着两个兵。
赶到时,三个黑影已经越过界碑,踏入境内。
“站住!”陆战北举枪,“这里是华国领土,立刻退回!”
那三人回头,是陌生的外国面孔。
他们举起手,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陆战北示意身后的小陈:“联系边防派出所。”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外国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砰!”
枪声几乎在对方掏枪的瞬间炸响!
陆战北扣下了扳机,子弹精准击中那人手腕,手枪脱手飞入雪中。
但另外两人同时扑了上来。
雪地里的搏斗异常艰难。
陆战北格开迎面砸来的拳头,顺势将一人重重摔进雪窝。
另一人却从侧后死死勒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惊人。
小陈冲上来解围,被对方一记重踹狠狠蹬开,倒在雪地里一时无法爬起。
陆战北反手肘击,挣脱束缚,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突然!
脚下多年冻土不知何时被暗流侵蚀,冰层发出碎裂声——
“咔嚓!”
陆战北只觉脚底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朝着黑暗冰冷的深渊坠去!
“陆队——!!!”
小陈撕心裂肺的喊声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冰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淹没口鼻,灌入耳道。
厚重的冬装浸透河水,变得如同铅块般沉重,拽着他不断下沉。
窒息的黑暗。
与1980年那个冰窟极其相似。
但这一次,没有那双坚定伸来的手,没有那个拼死拉住他的身影。
他在混沌的冰水中挣扎,四肢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僵。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很多声音——
政委说:“战北,该回去了。”
小雨说:“爸爸,我想你。”
林晚秋说:“陆战北,我们回不去了。”
还有他自己,在很多年前的那个玉米地里说:“晚秋,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一辈子。
原来这么短。
身体还在下沉,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他想,如果……如果能够重来……
河水彻底吞没了他。
雪还在下。
覆盖了搏斗的痕迹,覆盖了血迹,覆盖了所有爱恨情仇。
只剩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三天后,京都。
林晚秋接到电话时,正在给小雨包饺子。
“林晚秋同志吗?这里是北疆军区……”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
林晚秋握着话筒,站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直至惨白。
手里的饺子皮无声滑落,掉在瓷砖地上。
“妈妈?”小雨从房间探出头,“谁呀?”
林晚秋转过身,看着女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爸爸”,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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