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御马监，方圆简单梳洗了一下，便立刻动身前往乾清宫。
回宫第一时间不去面圣禀报，要是让老皇帝知晓了，定会心生厌恶。
方圆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犯错。
只是让方圆没想到的是，他刚走到半道，就遇见了前来寻他的小桂子。
“圆公公这是去哪里啊！”
“正要去乾清宫面圣，桂公公这是？”方圆心中有些猜测，却佯装狐疑地询问。
“圆公公简在帝心啊！”
小桂子笑容不变，语气带着惯有的客气：“陛下刚知晓你回宫的消息，便让咱家来寻你前去问话，可见圣心时刻挂念着南阳县之事，也记挂着圆公公你呢。”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方圆连忙朝乾清宫方向拱了拱手，随即又换上亲近些的笑容，一边与小桂子并肩往回走，一边状似随意地低声询问。
“桂公公，咱家这趟出去时日不短，刚回来，对宫里近来情形难免有些生疏，陛下近日......龙体可还康健？心情......可还舒畅？”
他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他相信以小桂子的聪明，定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小桂子闻言，脚步微微放缓，沉吟了片刻，低声提醒道。
“陛下龙体自是康健，心情也还算可以，尤其是最近看完圆公公递上来的奏折，心情尤其的好，还夸圆公公办事得力，雷厉风行，颇让人羡慕的很啊！”
方圆听罢眼神微闪，轻叹了一口气，佯装苦涩道。
“桂公公谬赞了，咱家办的这差事，你心里又不是不晓得其中的厉害，要是有选择，咱家倒是想与桂公公换一换，天天随侍陛下左右，也好过现在整日提心吊胆。”
小桂子听罢方圆这番诉苦，心中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作为常伴陛下左右的内侍，心里自然清楚方圆当前的处境有多危险。
只是清楚归清楚，小桂子却也无能为力，且为了自保，还要刻意地与方圆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以后被殃及池鱼。
只是两人毕竟相识于微末，且他在方圆的身上投注了不少情分，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方圆被人坑死，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犹豫半晌，小桂子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围寂静的宫墙甬道，刻意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圆公公在南阳县闹得动静不小，自然引起了朝中诸公的不满，陛下圣明烛照，自是知晓谁在用心办事，谁在争权夺利。”
“只是有些时候，朝廷诸公的意见，陛下不得不考虑一二，做出一些妥协，这个你心里清楚就好。”
“待会儿面圣，圆公公只需将南阳县所见所闻，据实以告就行，不必着急向陛下辩白什么，也不要表露委屈的情绪。”
小桂子的提点，方圆自然知晓其话语中未尽的意思。
很明显，他这次所行之事，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导致很多人已经开始暗中联合，向他出手。
老皇帝为了保住他这柄刀，也为了安抚这些朝中大臣，自然要做出一些妥协。
之前的申饬是妥协的一部分，他这次的功劳，也是妥协的一部分。
方圆心领神会，感激地看了小桂子一眼，低声道：“多谢桂公公指点，咱家省得。”
说罢，便将一沓银票悄无声息地塞入小桂子的手中。
小桂子捏了捏银票的厚度，对于方圆如此会做人，心里很是满意。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乾清宫了，两人干脆都闭上了嘴巴，免得被人听去了谈话的内容。
夜色下的乾清宫，灯火通明。
此时的老皇帝还在懋勤殿批阅奏章，让方圆有些感慨，当皇帝也是不容易，尤其是心里有抱负的皇帝，更是不容易。
来到懋勤殿外，小桂子先进去通禀，不多时，方圆便被引进了懋勤殿。
懋勤殿内，老皇帝坐在御案之后，正低头批阅奏章，听到脚步声后，便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笑问。
“回来了？”
方圆见此，赶紧上前几步，在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老皇帝目光落在方圆的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后，沉声道。
“南阳县一行，你倒是为朕办了一件大事，可惜，这件大事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朕明面上没办法奖赏于你，对此，你心中可会有怨气。”
方圆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语气非常诚恳地回答。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微臣的本分，况且之前陛下已经连续擢升了微臣好多次，对此，微臣一直都诚惶诚恐，生怕有负圣恩，如今能为陛下分忧一二，也算是略微减轻了些心里的负担。”
“你这小家伙倒是个会说话的。”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道。
“不居功，不自傲，还知道为朕着想，变着法地宽慰朕，真是让朕很是欣慰啊！若是朝中大臣皆能如你一般用心办事，朕也不用每天都如此劳累了。”
方圆听罢老皇帝的感慨，心中一沉，赶紧把姿态放得很低，满脸谦虚道。
“陛下折煞微臣了，微臣年幼莽撞，行事只求速效，做事更是多有疏漏之处，岂敢与朝中老成谋国，思虑深远的诸公相比。”
老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于是话锋一转，直奔主题道。
“疏漏与否，朕自有计较，你且将南阳县之事，拣些要紧的与朕详细说说，尤其是土地归公这个国策，朕要详细地听听你具体的想法。”
“谢陛下。”
方圆躬身拜谢后，稍微沉吟片刻，捋了一下思路，便开口道。
“微臣愚见，百姓之苦，江山之患，在于土地与人心。”
“土地？人心？”老皇帝目光微凝。
“正是。”
方圆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皇帝，缓缓说道。
“微臣前往南阳县，一路所见，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巨鲸帮何以能横行？除了其控制了南阳县三大码头以外，最重要的是其还兼并了南阳县大量的土地。”
“码头与土地都是百姓谋求生计的路子，这二者被一个帮派所控制，相当于这个帮派拿捏住了大量百姓的咽喉，一旦巨鲸帮心生邪念，让百姓没有活路，定会酿成大患。”
“南阳县的县令该死。”
老皇帝听罢，满脸阴沉，眼中满是杀意。
对于老皇帝的愤怒，方圆并未表露自己的观点，而是继续讲述着心中的想法。
“当微臣看到这个问题后，便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才能避免这种问题的发生，让百姓不会因失地，而导致食不果腹，人心浮动，被有心人煽动，动摇社稷。”
“这就是你那套土地归公想法的由来？”
老皇帝平息了一下怒气，有些好奇地询问。
“对，微臣思来想去，想着大黎如果说还有谁会在意百姓死活的话，那就只有陛下了，因为大黎是陛下的，百姓也是陛下的，那些世家豪绅可以不顾百姓的死活，但是陛下却不会，因为百姓是大黎的根本。”
老皇帝听罢，陷入了沉思，良久后，长长叹出了一口气，很是感慨地说道。
“方爱卿这话确实在理，这大黎任何人都可以不顾百姓的死活，唯独皇帝不能不顾。”
“陛下英明。”
方圆拱手吹捧了一句，便继续讲述着心中的想法。
“基于这点，微臣就在想，如果天下的土地都在陛下的手中，百姓都租赁陛下的土地，那么至少赋税方面，就能保证足额上交，且百姓还能有所余粮。“
“至于租子，陛下象征性地收一点，就能让百姓感恩戴德，如此社稷便能稳如泰山。”
老皇帝越听，情绪越激动，在心里反复思量好几遍后，打心眼里觉得方圆这个建议，实乃镇国之策，不由得开口称赞。
“方爱卿这番言论，实乃大黎镇国之策，如果真能实现，那大黎将再无百姓叛乱，国库也能丰盈有余，北境十六州，朕也能腾出手将其收复，想想都有些激动啊！”
“陛下，懋勤殿方圆百米，要不要清退一下人员？”
魏公公眼中露出震惊神色后，立刻意识到方圆所谈内容的重要性，于是赶忙小声提醒。
“对！你这就去办，以后只要是方爱卿来见朕，都如此做，对了，给方爱卿搬个绣墩，别让爱卿累着了。”
老皇帝闻言，先是一怔，接着赶忙出声吩咐。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