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瞅了一眼老皇帝的神情，心中酝酿了片刻缓缓道。
“贪腐之事，历朝都屡禁不绝，微臣以为，治贪之事，当小贪小治，大贪大治。”
“只要这钱还在大黎，那么这钱就还在陛下手中，什么时候需要，反手就可收取，实没必要那么动气，微臣年幼，见识浅薄，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还请陛下恕罪。”
老皇帝听完方圆的宽慰，神情一怔，接着忽然大笑出声。
“好！好！好！方爱卿果然大才！这番言论，朕还是第一次听说。”
“微臣愚见，陛下不怪罪就好！”方圆满脸谦虚。
“不！你说的很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王土之上的财富，当然也都是朕的，朕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
老皇帝豁然起身，豪情万丈。
“陛下英明！”方圆拱手吹捧。
“可有些人，就是不让朕取，你说怎么办？”
老皇帝踱步到方圆面前，盯着方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当然是......杀！”方圆没有任何犹豫。
“朕是一国之君，做什么事情，都要有法度可依，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老皇帝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方圆缓缓地吐出了一句古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老皇帝神情微愣，接着无比开心道：“好一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方爱卿，你真是让朕越来越欣赏你了。“
方圆神情一凛，心中却悄悄舒了一口气，拱手拜谢道：“能得陛下欣赏二字，微臣就算是立刻去死，也无憾矣！”
得到老皇帝亲口说出欣赏二字，方圆一直紧绷的神经顿时轻松了不少。
最起码，短时间内，老皇帝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大的猜疑之心，而这段时间，也是他崛起的机会。
“朕可不想你死，朕要你活着，大黎太需要你这样忠心且有才能的臣子了。“
老皇帝拍着方圆的肩膀有些感慨道。
“愿为陛下效死。”方圆激动地叩拜。
近些年，大黎财政日益枯竭，尤其在与北莽对峙的过程中特别明显。
为筹集军饷抵御北莽，老皇帝采取了多种措施，但是效果却很是甚微。
面对日益空虚的国库，老皇帝曾多次号召大臣捐款。
例如他曾让太监向富商和达官显贵传达指令，要求他们捐钱助国，但最后响应者寥寥无几。
大黎的朝臣们就算有人肯捐，也仅仅只是捐个几百两意思一下，大部分都保持着哭穷的状态。
更有甚者为了逃避捐款，青天白日之下作出卖家具物件装穷的姿态，让老皇帝脸上很是无光。
为了让国家度过难关，老皇帝曾多次请求丞相萧睿带头捐款，希望丞相萧睿能做出一个表率，但最后却被丞相萧睿当面驳斥。
为此，老皇帝没少与丞相萧睿来回的较劲。
对于老皇帝当前的困境，方圆心中自然清楚，不然他也不会刚坐上御马监提督，就直接莽撞地开启查贪事宜。
要知道查贪可不是一个好干的活，一个不好，可能小命就不保了。
老皇帝扶起方圆，有些感慨。
“朕以前一直以为朕很穷，大黎很穷，没想到，那些在朕看来没有什么地位的家仆奴婢，竟然比朕都富有，仅仅只是稽查了内廷两监，就让内帑多出了大黎将近一年赋税的银钱，这在以前，朕压根想都不敢想。”
“陛下，大黎从来都不穷，您之所以感觉银钱不够用，那是因为大黎很多财富的支配权，都被那些尸位素餐的人窃取了。”
方圆一脸恭敬地宽慰。
“方爱卿言之有理啊！”
老皇帝激动地抓住方圆的胳膊，很是兴奋。
“你说的这些话，朕很认可，可朕该如何拿回本属于朕的财富支配权？”
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力道，方圆沉吟了片刻，一脸严肃地讲道。
“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要拳头硬，想要拿回什么，就能拿回什么。”
“枪杆子里出政权？枪杆子里出政权？”
老皇帝喃喃自语了两遍，双眼猛地发亮道：“方爱卿大才，此句一言道破权力的真谛，真乃我大黎的栋梁啊！”
“陛下盛赞，微臣愧不敢当。”方圆有些心虚。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话可不是他说出来的，他只是一个厚颜的剽窃者而已。
“你当得起这盛赞。”
老皇帝拉着方圆来到书桌旁，让魏公公为方圆搬来绣墩，同时吩咐小桂子隔离懋勤殿方圆百米，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当一切妥当之后，老皇帝方才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方爱卿谦虚了，关于枪杆子里出政权的设想，你有什么想法？今天不妨说出来，咱们君臣，今日当畅所欲言！”
老皇帝好似沙漠中干渴许久的旅人，忽然寻到了湖泊踪迹一般，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方圆心思电转，酝酿了片刻后开口，
“第一步，就是整顿京营军务，收拢中底层军士之心，给他们保留晋升的通道。”
“第二步，安排心腹大将轮番为表现优异的中层武将传授军事知识。”
“第三步，待时机成熟，可将这些人，逐步以帝都为中心，四散分派到关键军事职位，到时逐步形成一股忠于陛下的军事力量，这样可保证陛下在推行政策时，将无人敢阳奉阴违。”
“如何保证这些人一定会忠于朕？”老皇帝闻言大喜，急切地询问。
“只需‘天子门生，直奏特权’八个字即可。”方圆一字一句道。
“天子门生，直奏特权？天子门生，直奏特权？”
老皇帝重复地念叨着，越说眼睛越亮，越说越激动，最后更是起身一把抓住方圆的手臂。
“方爱卿简直是我大黎的国之栋梁啊！这件事还请方爱卿快快写成奏折，朕好准备实行。”
“愿为陛下效力！”方圆拱手道。
老皇帝点了点头道：“今日你献言有功，需赏，即日起，赐你入朝不趋的特权，以示尊荣。”
“臣拜谢陛下！”
方圆面露感激，心中却升起了警惕。
这等赏赐远超加官进爵，搁古代，拥有这项特权之人，要么是地位极高之人，要么是极受皇帝宠信之人。
他与老皇帝相见不过数次，说老皇帝对他很宠信，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不会是捧杀吧！
方圆心中暗暗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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