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周明凯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
像一张揉皱了的白纸。
我想,专家们那些专业而犀利的问题,一定让他很难招架。
他再能演,也演不过受过严格训练的心理专家。
最后,是我们两人一起进去。
这是我出事之后,第一次和他如此近距离地,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气氛尴尬而压抑。
周明凯不敢看我。
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闪。
专家们观察着我们之间的一举一动。
年长的专家开口了。
“周先生,根据你刚才的陈述,你认为你的妻子,徐女士,对你有精神暴力。”
“并且,你认为她有严重的被害妄想。”
“你能举一些具体的例子吗?”
周明凯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是的,专家。”
“知夏她……她情绪很不稳定。”
“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我大发脾气。”
“而且,她总是怀疑我,怀疑我在外面有人。”
“她会偷偷查我的手机,跟踪我的行踪。”
“我跟她说了很多次,那是她的幻觉,可她就是不信。”
“就像这次漏水的事情。”
“我真的不知道王姐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也是受害者。”
“可是在知夏眼里,就是我和王姐联手在害她。”
“她甚至,带人撬开了王姐家的门。”
“你们说,这是一个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他说得声泪俱下。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疯老婆折磨得身心俱疲的可怜男人。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这一切,我都会被他感动。
专家们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女专家才转向我。
“徐女士,对于周先生的这些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抬起头。
没有去看周明凯那张虚伪的脸。
我只是看着三位专家,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各位专家,我想请问。”
“如果,你的伴侣,为你买了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是他自己。”
“并且,保险的特别条款里写明,就算你是因为精神失常导致意外死亡,他也能获得全额赔付。”
“同时,你还发现,他伪造了一份你的签名,让你‘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的协议。”
“以及,他收藏了很多家精神病院的资料。”
“请问,在这种情况下,你怀疑他想害你。”
“这,算是被害妄想吗?”
我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寂静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周明凯的脸,在一瞬间,血色褪尽。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我。
眼神里,是全然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狗,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位专家的表情,也从凝重,变成了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我之前所说的“恐惧”,到底来源于什么。
年长的专家,推了推眼镜。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徐女士,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我点点头。
“有。”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我的律师,提交给了警方和法院。”
“我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和我的丈夫争辩什么。”
“我只是想请各位专家,给我一个公正的,科学的判断。”
“请你们告诉我,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正常人,应该怎么做?”
我的话说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周明凯,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他知道,他完了。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在我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被撕得粉碎。
他精心布置的,用来围猎我的陷阱。
最终,困住的,是他自己。
鉴定,提前结束了。
周明凯是被他的律师,半拖半架着离开的。
他走的时候,双腿都在发软。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一个人,慢慢地走出鉴定中心。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伸出手,挡在眼前。
有风吹过,吹起了我的裙角和发梢。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是自由的味道。
我知道,这场战争,我赢了。
一个星期后,鉴定报告出来了。
小雅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了我。
“鉴定结论:徐知夏女士,无精神病。”
“其所有应激反应,均符合其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临床表现。”
“简单来说就是,报告证明了你是个正常人。”
“并且,从侧面证实了,你所遭受的,是一场足以导致严重心理创伤的,非人虐待。”
我拿着电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喜悦的泪。
是解脱的泪。
是重获新生的泪。
“小雅,谢谢你。”
“傻瓜,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
“准备一下吧,下周,开庭。”
“这一次,我们要让周明凯,彻底地,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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