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的宪兵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教导主任,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
他一进医务室,看到在地上哀嚎的孙元良,和另外两个鼻青脸肿的跟班,顿时暴跳如雷。
“沈青渊!你好大的胆子!殴打同窗,目无校规!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关进水牢!”
教导主任指着沈青渊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要上报校长,永久褫夺你的学籍!”
几个宪兵立刻上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青渊。
沈青渊面无表情,手中的铁架还没放下,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很清楚,一旦被关进水牢,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学籍更是别想保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都让开!”
一声冷喝,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眼神锐利的壮汉推开宪兵,强行闯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年轻人,他径直走到教导主任面前,面无表情地甩出一份文件。
“军事情报处,特别调令。”
教导主任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文件上那个鲜红的印章和龙飞凤凤舞的签名,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军事情报处,那是整个民国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青渊只是个学生,他……”教导主任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有误会。”副官冷冷地打断他,“我们奉命带走沈青渊,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我们傅处长谈。”
傅处长?傅承远?
听到这个名字,教导主任的脸彻底白了。
那可是军情处里出了名的笑面虎,手黑心狠,谁敢去找他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黑衣特务走到沈青渊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青渊扔掉手里的铁架,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皱的病号服,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坐上一辆福特黑色轿车,车子平稳地驶离军校。
沈青渊靠在后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脑子在飞速运转。
军事情报处……傅承远……
他知道,自己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来了。
这个地方是地狱,也是天堂。
想要在里面活下去,并且完成自己潜伏的任务,就必须比所有人更狠,更没有底线。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十分高档的茶楼后门。
在副官的带领下,沈青渊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包厢。
一个穿着长衫,正在独自品茗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
正是傅承远。
“报告长官,人已带到。”副官敬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沈青渊快步上前,双腿并拢,一个标准的军礼。
“学生沈青渊,见过老师!”
他的声音洪亮,姿态恭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这是他精心设计过的表情。
傅承远慢慢转过身,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端着茶杯,细细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沈青渊的【情绪雷达】里,傅承远的头顶上,是一团深邃的黄色光芒,代表着极强的控制欲和审视。
“你很不错。”傅承远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在那种情况下,还敢下那么重的手,有胆色。”
“报告老师,是他们欺人太甚!”沈青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恨。
“欺人太甚?”傅承远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被欺负。你今天能打断他一条胳膊,明天,可能就会有人打断你两条腿。”
他站起身,走到沈青渊面前。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把你送回军校,不过你得罪了孙部长,留京是不可能了。最好的结果,是去前线的步兵团,当一个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炮灰排长。”
“第二,”傅承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跟着我,进军情处,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能活下来,你想要的一切,金钱,权力,女人,我都能给你。”
沈青渊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渴望,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选第二条!学生愿意为老师效死!”
傅承远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哦?为什么?”
“我想出人头地!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了!”沈青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想跟着老师,杀汉奸,发大财!”
贪财、狠辣、无底线,并且只认靠山。
这种姿态,这种赤裸裸的欲望,完美地击中了傅承远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
因为只有这种人,才最好控制,才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很好。”
傅承远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崭新的勃朗宁M1935手枪,连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一起丢在桌子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明天去洪公祠,行动科一局二组报到,找一个叫萧景桓的人。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沈青渊双手捧起那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像是捧着自己的未来。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好闻的枪油味。
他能感觉到,傅承远头顶那团黄色的光芒,在自己表态之后,明显柔和了许多,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威压感,却丝毫未减。
他彻底摸清了这条老狐狸的底牌。
……
军校宿舍内。
顾云霆正在默默地打包行囊。
他是沈青渊在军校里唯一的朋友。
看着沈青渊那空荡荡的床位,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以沈青渊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连军情处都介入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封皮已经磨损的红色小册子,小心翼翼地将其缝入了自己的鞋底。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西北的方向。
那里,有他追寻的理想和光明。
两个挚友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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