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附近路口，交警随口问我，“喝酒了吗？”
我刚要摇头，后座的岳母笑着回道：“喝了呀，他身上还有酒味呢！”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喜宴上，岳母嫌两岁女儿吵闹，给她灌了一杯白酒。
我和老婆匆匆把她送往医院，却遇到了过年查酒驾。
只要例行检查没问题，女儿就能送进医院抢救了。
测试仪检查通过，交警只是随口一问。
可岳母，又开始嘴欠了。
……
1
听到这话，我气得脸都红了。
岳母是出了名的嘴欠。
不管什么事，她都要上去说两句凑热闹，不把别人说到发火决不罢休。
别人发火了，她就笑嘻嘻地说，“跟你开玩笑呢，真是不禁逗。”
可现在不一样。
女儿醉酒陷入昏迷，急需送去抢救，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果然，交警听到岳母的话，脸色立刻冷下来，
“再问一次，你到底喝没喝酒？”
我刚要开口，坐后排的岳母突然轻笑出声，“真喝了呀，你们那检测仪该换了，这都查不出来。”
我和老婆瞬间愣住。
交警脸色一沉，命令我立刻下车。
一旁的女交警也走了过来。
老婆抱着女儿，急得脸色都白了，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开玩笑行不行？”
“检测仪都没查出问题，你说句没酒驾，我们就能送芝芝去医院了。”
“她酒精中毒，已经晕过去了，再不抢救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岳母却大声笑了出来。
“谁胡说了？他要是没喝酒，为什么脸这么红？你看，他的手还在发抖呢。”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
“是啊，没喝酒他抖什么？”
“喝酒还开车？大过年的别出来祸害人啊。”
我听着大家的议论，双手止不住颤抖。
不是心虚。
而是气的。
岳母一口咬定我喝了酒，就算检测仪没超数值，我也会被带走检查。
可女儿怎么办？
老婆不会开车。
女儿已经昏迷，再拖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眼看交警真要带我走。
我急忙开口解释，
“同志，我真的没酒驾。”
“我岳母嘴欠，总喜欢胡说八道，你们别听她的话。”
“要是不信，我可以多吹几次检测仪，证明我真没有喝。”
我急得眼眶发红。
此时，女儿被老婆抱在怀里，小小身子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嘤咛。
男交警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
审视的目光，在我和岳母脸上反复的打量。
一旁的女交警上前一步，查看后座的女儿，见她脸色惨白，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瞥了眼正在运行的记录仪，大声喊道，
“最后再问一遍！你究竟喝没喝酒？要是真喝了，我们就要带走检查了。”
这些年，因为岳母这张嘴，我吃过不少暗亏。
每一次老婆都劝我，“妈只是嘴欠，但她心不坏。”
为了家庭和谐，我每次都忍下来。
直到大姑家喜宴上，岳母嫌女儿吵闹，故意喂她喝下白酒，等我发现不对时，女儿已经昏迷了。
我顾不上生气，抱着她就往医院冲。
好不容易快到了，岳母还在交警面前开这种玩笑。
我红着眼，声音发抖，
“妈，芝芝要撑不住了，您别闹了行不行？”
“只要能把芝芝抢救过来，您爱怎么胡说编排，我都不会驳您面子。”
周围人见状，也忍不住开口，
“是啊大姐，孩子嘴唇都白了。”
“当务之急，是把孩子送去医院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岳母听着众人的议论，撇了撇嘴，
“大过年的，我只是想开个玩笑，逗逗大家而已，干嘛小题大做？”
眼看交警脸色铁青，真要把我带走。
岳母这才收起笑脸，嘟囔着改口，
“行了行了，我不闹了！”
我心里一松，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
可岳母却环视了四周，最后盯着交警的眼睛，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女婿真喝了，酒还是我倒的呢，你们要不信，可以闻闻他的衣服，全是酒味儿。”
2
交警瞬间变了脸色，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扣住我的手，砰地关上车门。
眼看我被扣押，留在原地做检查，岳母这才开口。
“哎呦，你个小同志，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女婿确实没喝酒，衣服上有酒味，是因为我给孙女灌酒时，被他发现打翻酒杯染上的。”
说完，她还捂嘴笑了起来。
我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老婆抱着女儿，此时也忍不住了，失控吼道，
“妈！这是说笑的时候吗？再耽误下去，芝芝会出事的！”
可岳母听到这话，不仅没认错，还一脸委屈。
“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你不是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就是家里的开心果吗？”
“怎么，你也要学你那个负心汉爸爸，开始嫌弃我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敢吼我？既然这样，那我不如去死好了。”
说完，她就要往马路中间跑去。
老婆脸色骤变，慌忙把女儿塞我怀里，冲上去死死拽住她。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芝芝生病我太着急了，不是故意要吼您的。”
“医院就在前面，只要你如实说阿冬真没喝酒，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岳母却扭过头，指着我骂道。
“都怪你！”
“要不是你小题大做，非要把孩子送到医院，我女儿怎么会跟我闹翻？”
“小孩子喝杯酒怎么了？我从小喂我女儿喝酒，她不照样好好的，还考上了名牌大学。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故意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岳母。
当年老婆查出怀孕后，岳母给我打来电话，说担心老婆安全，想要过来帮忙照顾。
我没多想，直接同意了。
可岳母进门后。
每天躺到中午才起床，平日里不是刷视频，就是去跳舞，从没进过厨房。
为了家庭和睦，我忍了。
直到老婆八个月时，岳母破天荒进了厨房，熬了一锅鸡汤给我们，说是补充营养。
老婆没多想，直接喝了下去。
等我反应过来时，
老婆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几近晕厥。
可岳母不仅没慌，反而笑着拍起掌。
“网上果然没说错，孕妇不能乱喝符水，不然会冲撞神明，要遭报应的！”
因为这事，我对岳母开始产生芥蒂，当晚直接把她送回老家。
可女儿芝芝，还是因为早产，导致生来体弱。
一直大大小小感冒不断。
每次看着她发烧时小脸通红，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我就不断自责。
这次，因为老婆的表妹要结婚。
我陪她回老家参加婚宴。
可没想到，一转身女儿就被岳母抱在怀里，灌了一整杯白酒。
想到这，我眼睛忍不住红了。
女交警面露不忍，可执法记录仪开着，她不能知法犯法。
我抱着女儿，哭着求岳母，
“妈，求您别胡说了行不行？再耽误下去，芝芝会出事的，她是您亲外孙女啊。”
老婆也红着眼，低声劝道，
“妈，算我求您了。”
岳母却还是嬉皮笑脸，
“急什么？让交警把他带回去抽个血，不就真相大白了？反正检查结果又不会撒谎。”
说完，她还转头看向我，
“阿冬啊，酒驾危险，咱要做遵纪守法好公民。”
我死死盯着她，强压着怒气。
“妈，您非要指控我酒驾，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那就是扰乱执法了。”
岳母闻言，闭上了嘴。
可眼里却有着被驳面子的不甘。
交警见状，顿时明白过来，扬了扬手道，“既然没喝，就赶紧走吧，别堵在这儿了……”
我松了口气，感谢地朝她鞠了一躬，就要上车离开。
正发动车时，岳母突然大喊，
“等一下！陈冬青，这是你逼我的！我本来还想给你留个面子，不把事情做得太绝。”
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我和交警的方向，
“陈冬青，你不是要证据吗？你看清楚了！”
“这是我在宴席上，拍下你涉嫌酒驾的证据。”
她闭上眼，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屏幕亮起，一段视频呈现出来。
3
宴席上，
一个男人坐在角落，剥着一颗巧克力，尽管看不清脸，可他身上的衣服跟我穿的一模一样。
手机的视角非常巧妙，正好将“酒心”两个字录了下来。
周围的人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我的天！酒心巧克力，这算酒驾吗？”
“亏我还同情他！这要是路上出事，可就完蛋了。”
岳母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交警同志，你们说，吃了酒心巧克力，这算不算酒驾？”
交警脸色一沉，厉声道，
“立刻下车！你已涉嫌酒驾，跟我们回去接受检查。”
我死死盯着屏幕，认出了视频AI合成的痕迹。
正要开口澄清，岳母看见我真要被拖走，反倒先慌了。
“不是……同志……你们也太严肃了吧？”
“我就是问问，又没说是真的，你们这么小题大做干什么？”
我气得浑身颤抖，强忍的脾气终于爆发，
“你这是干什么？！你嘴欠也要有个限度，少说两句会死吗？”
“还有这个破视频，他有六根手指，一眼就是AI合成的，你非要这时候添乱吗？”
“芝芝要是再耽误下去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岳母好像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怒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阿冬啊，我就是随便说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这时，老婆也忍不住朝着岳母怒吼。
“妈！不会说话就闭嘴行不行？”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芝芝酒精中毒，再拖下去会死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岳母被吼着低下头。
可我分明看到，她眼里的不甘心。
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
可怀里的女儿身体逐渐发冷，我没时间陪她胡闹下去了。
我转身，看向身旁的交警，哑着嗓子哀求，
“我知道，你们严格执法是为大家好。我不为难你们。”
“如果一定要检查，能不能去前面的医院？我可以抽血证明清白，只求你们先送我女儿去抢救，她被人灌了白酒，真的快撑不住了。”
说完，我跪了下去。
两名交警对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交警接手车子时，岳母还在后座嘟囔，
“干什么啊……喝两口酒而已，睡一觉不就好了，谁家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还让交警开车，车上本来就挤，这下更闷了。”
我假装没听见。
只是紧紧抱着女儿，心里一遍遍祈祷她不要有事。
岳母嘟囔了几句，见没人搭理她，终于安静下来。
抵达医院后，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好转时。
意外还是发生了。
4
医院里。
我看着女儿被抬上担架，几名医护人员围了上来，争分夺秒地抢救。
而我被押送到另一个诊室，进行抽血检测。
好不容易抽完，等待检查结果时，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一股强烈的失控感。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一点点离我而去。
恍惚间，我猛然想起。
离开前，岳母还在碎碎念，嘟囔着“我只是说两句，又不是故意的”。
明明她在笑，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难道她不知道，不分场合的嘴欠胡闹，会耽误事吗？
不！
她知道的。
就像当初，她明知来历不明的符水，对孕妇身体有害，却故意放在鸡汤里骗老婆喝下，害老婆早产。
她也知道，大姑喜宴上，我别说喝酒了，就连水都没喝一口，可她照样跟交警撒谎，耽误女儿的抢救。
想到这，心猛地抽痛起来。
尽管女儿被送进了抢救室，可我依旧不放心。
我苦苦哀求交警，恳求她们让我陪在女儿身边，并保证检查结果出来前，绝对不会乱跑。
交警心一软，最后还是同意了。
可我还没走到缴费台，远远就听到岳母的哭喊声。
“吸血鬼！你们医院就是吸血鬼，专门坑人钱的！”
“什么5000块手术费？不就喝点小酒嘛，在我们村里，直接睡一觉，醒来照样活蹦乱跳。”
“我们不治了，把孩子抱回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拨开人群冲进去，就看见岳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一旁的小护士满脸为难。
我认出她是刚才抢救女儿的人之一。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护士！我是芝芝的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您不是给我女儿做急救吗？”
小护士也认出了我，急忙开口，
“您好！芝芝酒精中毒，已经危害大脑神经，现在需要交5000块手术费，可您岳母她……”
话音未落，我差点站不稳。
一直积攒的不满，此刻终于爆发。
我扬起手，狠狠扇了岳母一巴掌。
“老不死的！我告诉你，如果芝芝真出了什么事，我让你陪葬谢罪！”
说完，我不顾她的哀嚎，立刻跑到缴费台，就要刷卡。
却发现，卡里的钱，只剩下三千块。
就在这时，岳母追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男人不安好心。昨天我就让我女儿把共同账户上的钱，全转到我名下代管了。”
“要我说，花这5000块冤枉钱，还不如带孩子回家。”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她还钱，
此刻，负责抢救的医生，却走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腿一软瘫倒在地，这时老婆杨梦心却突然神色焦急来到我身边：
“怎么回事？！妈不是去缴费了吗？！”
“芝芝为什么会去世？！”
5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眼睛通红。
“缴费？！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因为你妈心疼手术费，拖着不肯交钱，女儿被她害死了！”
杨梦心一愣，猛地挣开我的手。
“陈冬青，你疯了吧！我妈明明拿着我们的卡，去缴费台交钱了，你有气也别乱撒啊！”
“灌白酒这事，确实是她做错了，但她只是嘴欠，心肠不坏的。”
我忍无可忍，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她心肠不坏，所以她明知孕妇不能符水，却故意骗你喝下，害得女儿早产体弱。”
“她心肠不坏，所以趁我帮大姑婚宴时，嫌弃女儿太吵闹，故意灌她白酒。”
“她心肠不坏，所以明知我没喝酒，却故意撒谎骗交警，还AI视频污蔑我，拖延女儿抢救时间。”
“现在，她又嫌弃医药费贵，拖着不愿缴费，生生把女儿拖死了！”
“这就是你说的，她只是嘴欠，心肠不坏吗？！”
杨梦心没想到我会打她，一时间呆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正要狂怒发作时，却意识到什么，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是妈拖着不愿缴费，害得芝芝死了？”
“这怎么可能？”
我闭上眼睛，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直到此刻，她仍旧不愿相信。
“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妈怎么会做这种事？”
“而且，视频虽然是合成的，但无法证明，你是不是涉嫌酒驾。”
“你自己有问题，别把事情推到我妈身上。”
我想要反驳。
可巨大的悲痛席来，张了张嘴，却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不想理会她。
而是看向身旁的交警，带着哭腔开口，
“同志，麻烦您帮我报警，就说有人涉嫌故意杀害。”
男警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事件，而是涉及故意伤害，已经超越了她们的职权范围。
很快，专业的警察赶到。
我正要开口，杨梦心却抢先一步跟警方交涉。
“不好意思，我的妻子和母亲闹了点矛盾，这只是一场意外，没有故意杀人。”
“她涉嫌酒驾，耽误女儿的抢救，现在情绪有点失控。”
“我替我妻子向你们道歉，浪费警力了，实在是抱歉。”
我刚想反驳，却被杨梦心一把拉住，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
“我已经失去女儿了，不能再失去母亲。”
“再说，是你涉嫌酒驾，耽误了女儿的抢救，这是你的错，跟我妈妈没关系。”
“乖听话，女儿死了，以后咱还能再生，当务之急是保住我妈。”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要不是她把女儿塞到岳母怀里，芝芝也不会被灌白酒。
现在女儿出事了，她还想包庇岳母。
我看着满脸狰狞的杨梦心，仿佛刚才在车上担忧女儿的人，不是她。
围观人群见状，也以为我只是接受不了女儿的离世，才突然情绪失控。
纷纷为岳母说话。
“哎哟，老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情绪失控，但别污蔑人啊。”
“就是，我看那老婆子的长相，也不像个坏的。”
警察听到这，也以为只是普通事故，导致的抢救失效，正准备收队时。
突然，一旁的女交警手机响起。
她抬起头，走向警察，将手机屏幕递给她看，清晰地说道：
“赵队，检测结果出来了，陈冬青的血检结果，酒精含量在正常值，没有涉嫌酒驾。”
所有人愣住了。
6
警察沉声问道：
“陈冬青的血检结果出来了，没有任何异常。”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她涉嫌酒驾，还拿视频作证，所以交警才拦下她的吗？”
“那请问，一个根本没喝酒的人，是怎么被你一口咬定酒驾，还差点耽误孩子抢救的？”
岳母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我、我……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对！是我老糊涂了，看错了！”
“那个视频……那个视频是我随后AI合成的，你知道我向来嘴欠，喜欢胡闹啊！”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闹这么大……对不起，女儿，对不起阿冬，我不是故意的！”
“喜欢胡闹？”我抱着女儿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发抖，“所以，你一句喜欢胡闹，就当着交警的面，一口咬定我酒驾？你一句喜欢胡闹，就眼睁睁看着芝芝昏迷，死活不让我去医院？”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交警要把我带走调查，就因为你撒泼打滚不肯交钱，抢救活活耽误了半小时？”
“你这句轻飘飘的嘴欠胡闹，赔上了我女儿一条命，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我、我以为小孩子喝点酒没事的……我不是故意的……”岳母语无伦次地往后退。
“陈冬青！”杨梦心上前一步，挡在岳母前面，“妈已经知道错了！她年纪大了，喜欢胡闹，只是想逗大家开心而已，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我死死盯着她：
“杨梦心，她嘴欠喜欢胡闹，就可以随便指控我酒驾？她嘴欠喜欢胡闹，就可以耽误芝芝抢救？”
“你一句她爱胡闹，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由着她嘴欠撒谎，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压不住的颤抖和绝望：
“在我不断强调没喝酒，并主动提出血检证明清白时，在你得知她不肯交手术费，故意害死我们的女儿后，你第一反应，不是惩罚凶手，而是让我不要咄咄逼人？”
“你难道忘了，她刚害死了你的亲生女儿啊，你却还要包庇凶手？！”
杨梦心被我眼中的失望惊得后退半步。
可她对岳母的保护欲，还是占了上风。
她皱眉道：
“陈冬青，妈她……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老了，脑子糊涂了，也知道错了，也道歉了。你……你能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用不容易来模糊是非，用道歉来抵偿人命，用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来要求我吞下所有的丧女之痛。
我抱着女儿，声音冰冷：
“杨梦心，如果今天我没有血检报告证明清白，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你会看到我因为酒驾被拘留，你会看到芝芝死在我怀里，你会看到我背着害死亲生女儿的罪名，被所有人唾骂！”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你妈一句喜欢嘴欠、一句喜欢胡闹？”
我低下头，看着女儿灰白的小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嘴欠？”
“杨梦心，你妈今天能因为胡闹害死芝芝，明天就能用胡闹，害死别人。”
“她口中的不容易，不是她害死我女儿的理由。她的道歉，也换不回我女儿一条命。”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躲在杨梦心身后的岳母，一字一句：
“所以，我不要她假惺惺的道歉。”
“我不要她一句轻飘飘的老糊涂了。”
“我要她，为芝芝的死，付出代价。”
7
我抱着女儿渐渐冰冷的身体，转向警察：
“我要报警。”
“我岳母赵兰英，故意捏造事实、诬陷我酒驾，导致交警拦截车辆，延误了我女儿的最佳抢救时间。”
“她明知芝芝酒精中毒昏迷，却在医院撒泼打滚，拒绝缴纳手术费，眼睁睁看着孩子错过抢救时机。”
“我女儿陈芝芝，今年两岁，死于她亲外婆的一张嘴，死于她亲外婆的见死不救。”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仿佛起诉的不是自己的岳母。
“我要追究她故意杀人的法律责任。”
“陈冬青！”杨梦心失声喝道，“你疯了？！那是我妈！是你岳母！”
“你要起诉她故意杀人？你要让她去坐牢？”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灰白的小脸。
“杨梦心，你妈在路口跟交警胡说八道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她绝不绝？”
“你妈坐在地上撒泼、死活不肯交五千块钱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她绝不绝？”
“芝芝被推出来的时候，体温还没凉透，你怎么不问问她，外婆绝不绝？”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却还是一步上前，挡在岳母前面。
“可、可她是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嘴欠！她就是省钱省惯了！她……”
“她什么？”我打断她，“她是你妈，所以她害死我女儿，我就该原谅？”
“她嘴欠，所以芝芝就该死？”
“她省钱惯了，所以拒绝交五千块手术费，认为钱比一条命重要？”
“杨梦心，”我慢慢站起来，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向她，“你摸着良心说，今天死的如果不是芝芝，是你妈，你还能站在这儿，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她僵住了。
岳母缩在她身后，终于知道怕了，抓着女儿的衣角发抖：
“女儿、女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省点钱……我以为小孩子睡一觉就好了……”
“你闭嘴！”
杨梦心终于吼了出来。
岳母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可吼完，她还是转过身，红着眼眶看我：
“陈冬青，她是我妈……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她老了，也确实做错了事……可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亲手把她送进监狱吗？”
“你让我怎么办？”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杨梦心，你问我让你怎么办？”
“那我问你，芝芝才两岁，她才刚学会走路，刚学会喊爸爸妈妈，还没来得及上幼儿园，她就死了。”
“你让我怎么办？”
“警察同志，”我不再看她，转向一旁的警察，“我报案，追究张梅香故意杀人。我车上有监控，证明她故意撒谎，耽误了我女儿的抢救，我要她为我女儿的死付出代价。”
警察神情严肃，点了点头。
岳母终于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冬！阿冬我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赔命！你别告我！我不能坐牢！我都这把年纪了……”
我没看她。
只是抱着女儿，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杨梦心嘶哑的声音：
“陈冬青！”
我没回头。
“芝芝，爸爸带你回家。”
8
岳母赵兰英被带走后。
杨梦心和大姑给我打过无数次电话，全都被我拒绝了。
因为证据确凿，赵兰英判决很快下来。
在此期间，我还起诉了离婚。
女儿死后，杨梦心为了保下岳母，试图掩盖真相的态度，彻底寒了我的心。
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样，毫无芥蒂地生活下去。
拿到离婚证那天。
杨梦心从身后喊住我。
半年没见，她整个人狼狈又憔悴。
尽管她有意隐瞒，但岳母嘴欠害死亲外孙女的事，还是在周围传开了。
一时间，杨家人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周围人指指点点，对她们家避如蛇蝎。
杨梦心因为岳母的事，整日魂不守舍，不久后被公司辞退了。
听到喊声，我停下脚步。
看着这个曾共同生活了五年的男人。
此刻，她手里攥着离婚证，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阿冬，我知道我妈的事，你怨恨我。”
“可我也是芝芝的妈妈啊，能不能……能不能把芝芝的墓地告诉我，我想看看她……”
我冷冷地看着她。
“不必了，我不想让女儿死后，还被你们杨家人扰了清净。”
“你也没资格做芝芝的妈妈。”
说完，我不再看她的脸色，直接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女人痛苦地捂住脸，跪倒在地上。
我知道她在悔恨。
这些年，她爱女儿是真的。
可在芝芝需要她时，她却选择了她母亲，害得女儿惨死，这样的人不配当女儿的母亲。
离婚后，我辞掉了工作，前往山里做支教。
专心培养山里的孩子。
尽管不再结婚，可看着学生们一点点长大，我无数次想象着，如果芝芝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老了走不动了。
就躺在山坡上，抚摸着装着女儿骨灰的项链。
恍惚中，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女孩，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她笑着喊着“爸爸。”
我忍不住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
清风拂过，我们父女，终于再见面了。
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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