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192：狂暴列车
黑雨如瀑，砸在临时加固的掩体和防雨布上，发出哗哩哗哩的声响。
某处神花节点外围，自卫队士兵们紧握著武器，雨衣下的身体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探照灯的光束可以稍稍劈开浓密的雨幕，在有限的范围内来回巡视。
「保持...戒...注意任何...动...」
指挥官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沙沙传来，明明指挥部就在身后，但这经过加强的个人通讯终端依旧信号不太好。
在这处节点，他们依托提前构筑的工事，形成了一道圆环防线。
节点中心，那株被重点保护的神花藤蔓在雨中散发著相对明亮一些的微光，算是给了他们不少精神支撑。
突然，一个趴在最前沿掩体后的士兵猛地抬起头，雨帽下的脸色苍白：「队长！前面有女人的哭声，在喊救命。」
旁边的队长走到他身边，安静倾听。
确实有人喊救命，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
「别动，重复，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离开掩体！观察手，报告情况！」
「雨太大，看不清具体......但那个位置之前确认过，是服装店，没有活人滞留。就算有，也不会这种时候跑出来呼救...
「9
「是拟声怪。」队长下了判断，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指挥。
早在黑云压城时，大部分民众已经转移至各处避难所或神花节点。就算真有零散人员藏匿，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跑到空旷地带哭喊。
黑雨下的怪物千奇百怪，有些如同京都的旧军人怨灵般只出现一次，但也有一些品种较为固定，在各地黑雨报告中反复出现。
比如拥有长尖爪子、壮如公牛的利爪怪；能像巨型青蛙般弹出致命长舌的蛙怪；以及最为狡诈，能模仿多种形态，同时擅长用人类语言求救引诱的拟声怪。
最初，正是这种拟声怪给自卫队造成了最大的心理压力。
听著熟悉的语言、甚至可能是亲人朋友的声音从那些非人之物口中发出，引诱士兵离开掩体或放松警惕。这比直面狰狞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A组，投掷噪音盒，坐标已标记。」指挥官下令。
一名士兵迅速从腰后解下一个用防水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方块，奋力朝哭声传来的方向扔去。方块划过雨幕，落在废墟边缘。
「滋滋...咚、咚、咚！Everybody！让我们嗨起来！」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混杂著激昂的DJ打碟声瞬间爆发，穿透雨声，在寂静的废墟间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这是官方总结出的经验之一。
拟声怪极度厌恶能足以覆盖其模仿声响的噪音，这会引发其暴怒。
果然，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嘶嘎——！」
一声尖锐怪异的嘶鸣猛然炸响，几道黑影从废墟阴影中猛地窜出，它们有著近似人类的轮廓，但肢体比例怪异，表皮是湿滑的暗灰色，脸上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尖牙的裂口。
此刻，它们的目标明确，那个正在疯狂播放音乐的噪音盒。
「哈！它们暴露了！普通火力，自由射击！」指挥官厉喝。
突突突！
火舌喷吐，子弹如洒向那几道扑向噪音盒的黑影，这些只是普通子弹，对魔子弹极其有限，必须留给更强大的威胁。
但一般的金属弹头在足够密集的火力下，依然能撕裂这些怪物的躯体。更远处，狙击手的精准点射不时响起，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头颅或胸口炸开暗色的粘液。
「吼！！」
「呃啊！」
很快，这批拟声怪就死于急性重金属中毒。
拟声怪发出最后的惨叫，纷纷倒地，在泥泞和雨水中抽搐溶解。那个被撕扯得稀烂的噪音盒也终于停止了吵闹。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几乎在拟声怪倒下的同时，四面八方传来了利爪刮擦地面的声音。
「利爪怪！大量！各方向出现！」观察手的声音紧张。
雨幕中，一个个如同公牛般的庞大身影浮现。它们四肢著地，肌肉贲张，覆盖著粗糙的黑色甲壳，前肢末端是长达半米、闪烁著寒光的骨质弯爪。
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住了防线后的神花微光。
「稳住！交叉火力！告诉这些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杂种，这里是我们人类的城市！」
「狙击手，允许使用对魔子弹！」
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强行压过士兵们加速的心跳。
或许是因为身处首都作战，拥有buff加持，或许是身后那微弱的希望之光，即便是队伍里的新兵，也咬牙将枪口对准了扑来的怪物。
各种声响混作一团，冲在最前面的利爪怪在金属风暴中成片倒下，但后续者踏著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
它们速度不慢，力大无穷，偶尔有漏网之鱼冲破火力网，利爪挥过，掩体碎裂，掩体后的士兵惨叫著倒下，然后就被集火打成筛子。
「小心斜上方！蛙怪！」有人尖叫。
噗！噗！
几条布满倒刺的腥红长舌像是标枪一般，突然从附近建筑的窗口或楼顶阴影中弹射而出。
目标直指掩体后的士兵。大部分士兵穿著加强过的防弹背心，重点防护部位抵挡住了舌头的穿刺，但仍有倒霉蛋被击中肩膀、大腿等部位，瞬间被洞穿，惨叫著被巨大的力量拖向黑暗，只有飞溅的鲜血混入黑雨。
「火力覆盖那些窗口！别让它们露头！」
战斗在全城各个节点防线同时打响。得益于提前部署的有线通讯网络，各部队之间能够及时通报情况，避免了各自为战，对外界情况丝毫不知的绝望。
加上数位超凡者如同救火队般在城区高速机动，专门清除那些突破力强或对普通部队威胁巨大的怪物集群，整个品川区的防御体系虽然承受著不小压力，但至少在黑雨降临初期，勉强维持住了阵线。
「哈哈哈！痛快！」
隼人狂笑著，驾驭著他那辆像是从地狱驶出的烈焰战车，在品川区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战车周身喷薄著火焰，所过之处，雨水被蒸发成大片白雾，路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普通的利爪怪、拟声怪，甚至躲在暗处偷袭的蛙怪，往往还没接近，就被狂暴的火焰气流掀飞，或是被战车直接撞碎碾过，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今晚值得喝一杯！」
隼人舔了舔嘴唇，眼睛闪闪发光。
自从在《天骄之战》的虚拟酒馆里尝过玛莎的酒后，他便惊为天人。
那口感和回味远超现实中的任何饮品，更神奇的是，在梦中饮酒醒来后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至少他坚信如此。
这给了他完美的理由每天去喝两杯，反正就一积分一杯。
连带著，那个沉默寡言，跟他原本没几句话说的亚瑟，都被他硬生生发展成了偶尔对饮的酒友，虽然对方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陪坐。
【智：大井赛马场周边避难所，出现高速移动型马群怪物，冲击防线，需要支援】
【隼：快？能有多快！交给我了！】
一听到速度快，隼人的战斗欲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一拧车把，战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半圆，经典阿基拉甩车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冲冲冲！让本大爷看看你们的蹄子有多硬！」
烈焰战车咆哮著，朝著大井赛马场方向狂飙而去，沿途零星的怪物依旧不是被撞飞就是被火焰吞噬。
很快，他抵达了避难所附近。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了怔。
那些怪物确实有著马类的大致轮廓，但更加高大，肌肉线条明显，皮肤是污浊的暗褐色。
真正令人作呕的是它们的坐骑，对，马坐著坐骑！
那是由十数个痛苦哀嚎，肢体扭曲融合在一起的人形构成的肉马！马形怪物的下半身与肉鞍死死黏连，上半身则像骑士一样操控著由筋肉组成的缰绳，驱动著身下痛苦蠕动的人形坐骑向前冲锋。
「倒反天罡的恶心玩意.....」隼人喷了一口口水，眼中燃起怒火。
他不再废话，将战车速度催至极限，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悍然撞入怪群！
烈焰瞬间将数头人马怪物撞得支离破碎，黑雨液体和破碎的肢体四处飞溅。
那些怪物的速度确实远超普通利爪怪，还能进行灵活的变向和跳跃，但在隼人这种人车合一，将机动性发挥到极致的战斗方式面前，依旧不够看。
战车在怪群中左冲右突，火焰长鞭挥舞，准确地点燃一个个自标。
废了好一番功夫，最后一头人马怪物终于在火焰中化为焦炭。
「啧，这下怎么搞。」怪物是解决了，但留下来的烂摊子不小。
它们之前的冲击已经将这处避难所的撕了个稀巴烂，伤员的呻吟和哭喊声不断传出。
「这里交给我。」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
隼人抬头，只见广末英理不知何时已轻盈地落在附近一盏路灯顶端，雨水在她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隔开。
她对他微微点头，随即伸出右手。白皙的手臂上，翠绿色的复杂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绽放光芒。
嗡！
地面震动，避难所旁绿化带中原本像是枯萎的树木，或是砖缝里顽强生长的杂草，开始飞快疯狂生长变形。
粗壮的树干化作躯干和肢体，枝条拧成手臂，根系破土而出成为双足......短短几分钟，一支由二十多个高大木质树人组成的队伍便拔地而起。
「我掩护他们撤离到其它避难所，你去支援其它需要的地方。」
「好！谢了！」隼人也不矫情，对英理比了个大拇指，战车引擎再次轰鸣，拖曳著火焰尾迹，冲向下一个需要他的战场。
城市各处，爆炸的火光不时闪耀，又迅速被无尽的黑雨浇灭吞没。
公园塔周边区域，战斗尤为激烈。
因为这里是核心节点，大部分民众已被提前疏散，防御力量集中，但也因此吸引了更多、更强的怪物。
一处靠近公园塔的地铁站入口并未被设为避难所，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相当正确。
村正泷衣的身影在地铁站入口附近的废墟间闪烁，手中断火丸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凌厉的刀光和怪物的惨叫。
「呼..
「，虽然战斗了不短时间，但对她来说尚且只能算热身。
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落，她甩了甩刀刃上黑色污迹，目光落在仅剩的几个怪物身上。
这些怪物有著粗糙的人形轮廓，通体漆黑，它们手中似乎还抓著类似公文包或雨伞的物体，行动僵硬，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
「这些怪物....——.」泷衣微微蹙眉，「怎么感觉，和上杉曾经描述过的，有些相似？
「」
「泷衣！情况怎么样？」
野比智良的身影从另一侧疾奔而来，气息微喘。他此刻并未召唤独角兽坐骑，现在还不是危急时候，不能把珍贵的召唤卡提前用了。
「基本清除，但地铁站内可能还有残留......」泷衣话音未落，就看到野比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几个正慢慢走来的漆黑人形怪物身上，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社畜人形？」野比脱口而出。
「你见过？」泷衣问。
「嗯...很像，但不完全确定。」野比走上前，仔细打量，眉头紧锁，「在之前的游戏《地下铁》里，出现过类似由上班族怨念凝聚的社畜怨灵。就是没有什么攻击性..，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当时那片地下铁空间也是在吸收负面情绪，而黑雨本就是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来。在东京，尤其是这种通勤大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上班族的压力、疲惫和绝望。两者产生相似衍生物，很正常。」
泷衣轻轻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她手腕一抖，刀光掠过，将最后几个漆黑人形彻底斩碎。
它们手中的公文包落地，和身体一同融化成黑雨。
「下班...我们要...下班...」
「报告...还没写完...」
「电车...要赶不上了...」
隐隐还有嘶哑的声音在回荡。
就在两人稍微放松，准备离开去支援其他区域时，野比耳朵忽然一动，目光投向了地铁口。
「等等...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野比说著，手把勇者之剑抽了出来。
泷衣立即进入战斗姿态，双手稳稳握住断火丸，眼神锁定了地铁口。
她也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正在加剧，那并不是由炮火或爆炸引起的震颤，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地下深处......上来。
地铁站口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地面的积水震颤出密集的涟漪。
直到—轰隆隆隆——！
地壳撕裂般的巨响猛然爆发，地铁站口上方的水泥顶盖和附属结构像是被巨人从内部一拳轰开，碎石、钢筋和破碎的瓷砖向外激射！
泷衣和野比及时向后跃开，避开这波冲击。
烟尘与雨幕中，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从崩塌的地铁口升了起来。
那是地铁列车。
由无数之前那种社畜人形密密麻麻，相互挤压融合，堆叠而成的......一列地铁列车仿制品。
能看到至少两三节车厢的长度已经从地下拔出，每一节都由成千上万个痛苦扭曲的漆黑人形组成，它们的手臂和双腿像是毛发或触手般在体表摆动挥舞。
地下更深处，应该还有更长的一段车身卡在地下，正在努力挣脱。
无数张模糊，只有嘴巴裂开的脸朝著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下班！我们要下班！现在就下班！！」
「对不起部长！我这就改！通宵也改完！！」
「加班！！我热爱加班！！公司是我家！！！」
「电车...挤不上...也要挤...啊！」
「终点站、终点站就在前面！」
这汇聚了无数上班族怨念的怪物，用它那由无数肢体构成，前端尖锐的车头，对准了不远处的泷衣和野比，然后—带著碾碎一切的疯狂气势，轰然启动，朝著他们，也朝著他们身后那栋闪烁著神花微光的公园塔，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大地在其碾压下哀鸣，雨水被它狂暴的气势排开。
「又要阻止列车吗？」野比叹了口气。
可这车，怎么也不像是会有紧急制动装置的样子。
那么，只能暴力拦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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