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闲时玩物
“你明明没事,她却骗我你葬身火海;你分明就是朝阳芝,她却替你隐瞒身份,这种人我断不会留下。”
婕四禾踢开已穿了一半的鞋子,与他拉开距离,直接开门见山。
“无论我是谁,都与你毫无关系!昔日驸马早已与朝阳芝和离,秦世子与婕四禾更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秦凌缓缓站起身来,漆黑眸子直看进婕四禾心里。
“你我在六岁于庆都皇宫相见,怎可说是毫无关系。”
“六岁相识又如何?你恨我嫁与你,厌恶八载夫妻时光,好不容易甩了我,如今又与我说这些。世子殿下,当初急不可待要离开的是你,不是我。”
婕四禾整个人退到圆桌后面,用一种极其戒备的姿势面对他。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荣泰:
“殿下,从岭南运来的瓜果到了,柑橘按您吩咐,全部送去了临香苑。”
秦凌嗯了声,让人先下去。
他弯腰将她被踹掉的鞋子捡起来,再次半蹲在她身前,玄袍下摆落地,腰背弯曲着。
“你体寒不能着凉,柑橘虽是你素日最爱,但记得不得贪嘴,一日一个便足够了。从前,我想着离开你,便能重新找回尊严。但公主府失火的消息传来,我才意识到我将自己最珍贵的宝贝遗落了。”
喉结在颈间艰难蠕动,他连说出失火二字,都仿佛耗尽力气。
婕四禾怒极反笑,故意阴阳道:“世子殿下,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笑话。我这般说话,并没有侮辱殿下的意思,还请您不要怪罪。”
秦凌,这样的我陌生么?
在庆都我对外人亮起尖牙利刺,可从未对你如此过,因为从嫁给你那刻,我便已将你当作至亲对待。
“只要你能解气,怎么说都可以。城内世子别院已建好,明日起你我二人便搬去那里住。无论哪个才是真实的你,世子别院内任你自由。”
秦凌说完,站起身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下,低声覆在她耳边又道:
“只要我想的,就能得到。包括离开庆都,和再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如今苍国陛下不许你离开睿亲王府视线范围,你逃不开我的。”
婕四禾懵了一瞬,随即眼眸里盈满愤怒的火焰,他抬手将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擦掉。
“别哭,我是爱你的...你藏在我剑中的凝心丹,和那张求救字条,我很晚才发现,所以才...”
“秦凌!”
话被打断,婕四禾目光里充满平静和清醒:
“八年夫妻,你可曾听过我说“爱你”两字?”
他有刹那间失神,错愣放下手,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婕四禾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道:
“庆都朝廷凡有身份者,皆有统一加冠礼,仪式隆重盛大,且均有庆帝赏赐。大苍依附朝庆,你虽是大苍亲王世子,但在庆都做质子,加冠盛典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那日,我见你和宫里太监一同手端陈设礼器,备受冷落羞辱。于心不忍,所以才求庆帝许你做驸马。”
婕四禾知庆帝本就不喜自己,倒也乐意将个质子送给她做驸马。
虽知秦凌不情愿,但她承诺,可在她能力范围内,给他一切想要的。
“说到底,我当初不过是可怜你。夫妻同床八年,你对我忍耐厌恶,我对你又何尝不是当个闲时玩物呢。”
她婕四禾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玩物,本不想与他纠缠,奈何他逼迫她至此。
见他眼底愠怒越发浓烈,风暴即刻便能让她吞没,婕四禾嘶声向外高呼:
“小五!”
本坐在远处台阶上的小五,像只发狂地野牛,“咚”地将门撞开。
小五身型魁梧,像堵墙似的挡在两人中间。
那双本就漆黑莫测的眸子,此时盛满冷漠,吐出的每个字都裹挟寒气。
“你忘了…吃的是谁赏的饭”
周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婕四禾从未在他眼中看见如此明显的默然杀意。
好像有一张隐藏的脸皮,在她未做好准备时,就被骤然撕开,令她不知所措。
“他可是你亲自派人寻回来的孩子,秦凌,有什么气朝我发。”
秦凌懒懒抬眼,声音低沉缓慢,带着致命讽刺。
“我的人,却护着你?”
秦凌广袖一挥双手附于身后,眸光直视房门大敞的院子。
“从这里滚出去”
婕四禾摘下颈间那块唯一还值钱的玉坠,将它放在桌子上。
“这玉坠值许多银子,小五对世子来说无用,我想将他带走,还有小松。”
秦凌慢条斯理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望着两人的眼神充满上位者的不屑。
“婕四禾,我不会放过你,包括你身边的人。”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婕四禾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他。
向她道歉的…向她诉说爱意的,不过是从前那个不甘的驸马。
当她不再在意他,他便觉得被漠视,被侮辱…
————
房间仅剩自己一人时,秦凌眼神逐渐黯淡空洞下来。
他将那块玉坠死死攥在手里,垂下了头。
如果,他没有带兵出征,两人现在会是如何?
可能是在公主府,他埋首书房,她趴在窗子边撒娇。
“阿凌,陪我出府逛逛?不然,我陪你去宫里藏书阁挑几本新书。”
不,也可能是他带她逃出了庆都。
她宝贝似的,向他炫耀她所存的宝箱,说阿凌,我们有好多银子。
“殿下,甲卫回来了”
荣泰开门,见世子疲惫揉着额头,整个人带着浓浓倦怠。
进来的人步履生风,看似穿着普通,但面容肃杀精干。
他手腕处各扣一对金色护甲,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殿下,三名甲卫均有传信。”
他警惕看向窗边,见没有异样,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京城已派人来接婕姑娘,不出三日,便进雄州界”
“庆都无异动,始终未再向太行山出兵。”
“婕氏夫妇及孩子,除了婕寒云没有踪迹,其他人这些年全都住在同一处。”
秦凌骤然睁眼,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透出一丝困惑警觉。
“全部...都在同一处?”
甲卫利落点头:
“是,婕氏夫妇易了容,自公主府火灾后,他们才揭了面皮。二十几年了,一直都在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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