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空调嗡嗡响着，房间里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聊着聊着，潘莹莹的语速开始放慢，间隔越来越长。
“康哥……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
她的声音含混起来，眼皮耷拉着。
“你想吃什么？”
没人回答了。
她已经歪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轻浅均匀，手还松松地搭在他腰上，像只安心的猫。
周康低头看着她，帮她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然后他拿起她丢在被子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页面停留在最后一行，字打到一半——“给雪妍姐准备一束”
后面没写完，大概是打字打着就困了。
周康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充好电。
他调暗了灯，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周日一早，潘莹莹破天荒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周康睁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枕头上压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页面被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烧烤采购清单。
牛肉要雪花的，羊肉串提前腌，鸡翅划刀口好入味，虾去虾线，金针菇用锡纸包，茄子对半切抹蒜蓉酱，还有孕妇不能吃的东西用红色标注了一串。
周康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去。
下楼的时候，潘莹莹正站在厨房里跟张姨核对食材，扎着个高马尾，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手上拿着那份清单，一条一条地念。
“张姨，家里有没有孜然粉？不是超市那种瓶装的，要散装的那种，香！”
“有的有的，上周刚买的。”
“辣椒面呢？白姐她们不能吃太辣，我们另外备一份微辣的。”
“都有，你放心。”
张姨笑眯眯地看着她忙活，手上没停，把提前解冻好的肉从冰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拿。
周康走进厨房，潘莹莹立刻转头，眼睛亮了：“康哥！你看我列的清单！专不专业！”
“围裙系反了。”
潘莹莹低头一看，果然围裙的口袋在背后。她脸一红，手忙脚乱地解开重新系，嘴里嘟囔：“这不影响干活……”
曲瑶这时候也下来了，穿着宽松的长裙，脸色红润。
“莹莹，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这叫责任心！懂不懂！”
曲瑶被逗笑了，挽起袖子加入战场：“行行行，责任心女士，把那盆羊肉递给我，我来腌。”
“你少碰凉水，我来！”潘莹莹眼疾手快地把盆端走，“你就负责调酱料，坐着干！”
曲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我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白姐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康哥。”
曲瑶看了眼正在检查烧烤架的周康，老老实实坐下了。
上午十点，后花园里已经支起了两个烧烤架。
花园修整得很好，草坪翠绿，几棵银杏正抽着新叶，靠近围墙的那排月季开得正盛。
张姨提前搬了一套藤编桌椅到树荫下，铺了软垫，摆了水果拼盘和几杯鲜榨果汁。
白姐被赵雅思和林婉清一左一右搀着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笑：“我自己能走，你们别这么紧张。”
“白姐你就享受伺候吧，难得我们能伺候你。”赵雅思笑道。
三个孕妇在树荫下坐定，白姐靠着椅背，手搭在肚子上，目光越过草坪看向烧烤架那边。
周康正单手翻着肉串，动作利落，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烟气裹着肉香飘过来。
潘莹莹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递调料，一会儿翻鸡翅，嘴里还不停指挥曲瑶：“瑶瑶你别站那么近！烟大！往后退！”
曲瑶拿着把刷子，站在上风口给茄子刷酱：“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你妈让你少吃辣，你昨天晚上偷吃了半碗辣白菜，当我不知道呢？”
曲瑶心虚地闭嘴了。
周康站在烤架前，火候掐得精准。翻面的时机、撒料的顺序，都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感。
每串肉烤到焦香恰好、汁水锁住的程度才夹起来，码在盘子里。
第一盘烤好的羊肉串，他亲自端到树荫下。
“先尝尝。”
白姐接过一串，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嗯，好吃！外面焦脆里面嫩，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以前自己弄过几次。”
赵雅思也拿了一串，吃得斯文：“确实好吃，比外面店里烤的都强，调味刚刚好。”
林婉清吃了两口，抬头问：“有没有不辣的？我最近吃辣就烧心。”
“盘子右边那几串，没放辣椒面。”
林婉清尝了一串，满意地点头。
周康转身回去继续烤，潘莹莹已经把下一批鸡翅码在了架子上，正拿手机拍照。
“干嘛呢？”
“发朋友圈！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烧烤，不拍照对不起自己！”
她举起手机，对着烤架和周康的侧脸咔嚓一张，看了看效果，又嫌不够，拉着曲瑶过来自拍了好几张。
“别拍了，鸡翅糊了。”
潘莹莹一低头，赶紧手忙脚乱地翻面，焦了一小块，她偷偷啃掉焦的那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中午的阳光被树冠晒成碎金，洒在铺了格子桌布的藤桌上。
桌上摆满了烤好的肉串、鸡翅、虾、蔬菜卷，还有张姨另外准备的凉拌菜和玉米浓汤。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闹。
潘莹莹跑前跑后，给白姐倒果汁，给赵雅思递纸巾，提醒林婉清别吃那串放了辣的，又跑回烤架帮周康烤最后一批金针菇。
白姐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跟身边的赵雅思低声说了句：“莹莹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勤快。”
赵雅思抿嘴笑：“大概是突然开窍了。”
林婉清在旁边慢悠悠接了句：“被人重用了，自然就不一样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没再多说。
曲瑶在旁边吃着虾，好奇地问：“莹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潘莹莹得意地仰起下巴：“本来就靠谱，只是之前没机会展示而已。”
白姐端着果汁，看着满桌子的人，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康身上。
五月的风穿过花园，带着月季和烤肉混在一起的奇怪香气，但没人觉得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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