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血,我只是脚扭了一下。”
鹿衔枝解释一句。
闻言,谢云归的神色不仅没有轻松半分,反而更严肃些。
他蹲下身,下意识想要将她裙角掀起来,又猛地顿住。
“一会上马车后,我看看。”他说着,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得将人打横抱起。
鹿衔枝双眸瞪大,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被谢云归抱的死死的,根本无法挣脱。
他瞥了她一眼,“别动,这里路不好,马车在前面的道上,你脚伤了,山路不好走。”
闻言,她不再动弹。
只是两人哪怕是之前定婚,也没有过逾矩行为,如今有些不适应罢了。
不过青书等人懂事,跟在后边也没有人抬头乱看。
等上了马车,谢云归这才伸手将她裙角掀起来些许,“怎么扭得这么严重。”
整个脚踝都微微发肿,他看了一眼,便又将裙角放下。
“一会让陆瑾去鹿府给你看看。”
闻言,鹿衔枝摇头拒绝。
陆瑾那个性子,恨不得整日泡在药材堆里研究新药方。
要是因为一点外伤将他叫过去,肯定又要发火。
“不严重的,回去抹一些药膏,好好休息一下就是。”
她轻声开口道。
但是谢云归依旧坚持。
她犹豫半晌,还是点头应下。
谢云归此人看着温和,但最是执着,他认定的事,几乎没有人能说服他更改决定。
“对了,你今日是怎么离开的?”谢云归忽然出声问道。
想到那个亲卫,鹿衔枝眸色沉了一瞬,随即敷衍道,“他们动手之时,我趁乱跑了。”
她厌恶宋无灾,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应该让徐雁自己来拿主意。
谢云归沉默一瞬,抬眸看她。
他比鹿衔枝想象中更了解她,几乎一眼看出她有心事。
可她不想说,他也不会强迫。
淡淡应了一声后,便没再多问。
回到鹿府,将脚踝的伤处理好后,她便直接带着那封信去找了徐雁。
“这是宋无灾亲卫让我转交给你的。”鹿衔枝语气有些生硬,明显是在刻意压制脾气。
徐雁神情发愣,好半晌都没有伸手,直到一颗热泪划下,这才慌忙伸手去擦。
“给我的?”她声音颤抖,伸手去拿信封的动作几乎有些拿不稳。
见状,鹿衔枝忍不住皱眉,“姨娘,是他害你和闻溪这些年过得这么苦。”
宋家当年的情况可比鹿家好得多,若是宋家真的将徐雁当成自家人,愿意出手相护,她们母女这些年应当会好过很多。
至少鹿闻溪不用担个庶女名头,徐雁也不用从主母变成小门妾室。
“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徐雁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说到底,她心中任有不舍。
她当初嫁给宋无灾确实是奉家中之命,可相处之中,她对宋无灾的心思也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成婚一年后,便是天人永隔。
想到那时惊闻噩耗的感觉,徐雁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看看里面是什么吧。”鹿衔枝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
闻言,徐雁这才回过神来,忙将书信打开。
书信内容很短很简单,却叫徐雁险些两眼一番昏厥过去。
她本就因为这封书信心神不稳,如今更是颤抖得拿不住信纸。
薄薄一张宣纸,在她手中竟是比铅石更重。
见徐雁这般,鹿衔枝也不由得有些心中没底,她伸手将人扶到太师椅上坐下,这才开口,“信上说了什么?”
“无灾……无灾没……”
徐雁刚开了个口,便猛地住嘴。
她面色一凛,忙上前将门窗关严实,随后才将信纸交给鹿衔枝。
后者看完,这才知道为什么寥寥几个字,能让徐雁反应这么大。
——徐峥谋逆,我没死。
“姨娘是怎么想的。”鹿衔枝沉默一会这才开口。
她看着瘫坐在位置上的徐雁,心底有些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追问,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就是得快刀斩乱麻。
况且,确认宋无灾真的还在世后,她心底只有更浓的厌憎。
徐雁沉默许久,最终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格外难看的笑。
“我原以为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之上,我原以为他在天上看到我和闻溪的生活,会心疼,会难受。”
“可如今他却告诉我他没死?”
“衔枝,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的爱人没有战死,我该高兴的,可我高兴不起来。”
“我希望他活着,但我不希望他真的活着。”
徐雁说话有些矛盾,但鹿衔枝全都听懂了。
若是宋无灾真的死了,她带着尚在襁褓的孩子,被迫去到一个陌生府邸为妾,她尚可以责怪命运不公。
尚可以安慰自己这一切都不怪宋无灾,他也是有心无力。
可他没有死。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了十几年。
甚至他可能这十几年一直默默观察着长安的动向。
他可能知道自己的妻女遭遇了什么却无动于衷。
她希望她的丈夫还活着,但她不希望一个负心汉当真还没死。
“姨娘,马上都要过去了,有侯府裴家联手,鹿家一定能好起来的,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若是不愿意原谅,那就不原谅。”
鹿衔枝上前将人抱住,轻声宽慰,“我一直将你当成母亲看待,闻溪如今也姓鹿,姨娘也是鹿家的姨娘,我们才是一家人。”
徐雁长长叹了口气。
她轻轻将鹿衔枝推开,从梳妆匣底下取出一沓来往信件。
“怪不得这些年他从未来过我的梦中,原来,他根本就还活着。”徐雁眼神有些复杂,最终却还是将那几乎一掌厚的信件投入火盆。
以及那一封刚刚送到她手中的信件。
徐雁怔怔看着火舌舔上从前被她视为珍宝的信件。
眼睁睁看着它们逐渐变为一捧灰烬。
“姨娘,若是他将来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他这么做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会选择原谅他吗?”
鹿衔枝没忍住又一次开口。
闻言,徐雁笑了,笑得很冷。
她木然摇头,“这么多年,我已经当他死了,如今即便他活着回来,在我心中也已经死了。”
“你说得对,我是鹿家的人,闻溪也是鹿家的小姐。”
“我早就和宋家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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