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乾清门前，天还没完全亮，寒风裹着雪粒子直往脖子里钻。胤祉低着头，跟在众皇子身后，一步一步往里走。平日里他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大哥二哥吵得最凶，他只管听着，偶尔点头，极少开口。
可今儿不一样。
他脑子里全是欢儿。
第一天请安，后院那些女人……福晋董鄂氏会不会为难她？田氏那不是省油的灯，手段阴得很，万一使绊子，欢儿那么软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住？
他越想越急，心口像堵了块石头。早朝天天这么早，大哥二哥天天吵，吵得他脑仁疼，真是没完没了。
殿内，康熙端坐龙椅，脸色铁青。
胤禔和胤礽又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朝政争得面红耳赤，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像两只斗鸡。
康熙眉头一皱，忽然点名：“胤祉，你怎么看？”
胤祉正低头想着欢儿会不会被罚跪，冷不丁被点名，脑子一懵，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一点事儿……”
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朝堂，顿时冷汗直冒，赶紧改口：“儿臣不知，刚才……饿得有点走神。”
殿内瞬间安静。
然后——扑哧一声，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紧接着，笑声像传染一样，一片一片传开。连康熙嘴角都抽了抽，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追究。
“退朝。”
胤祉松了口气，赶紧往外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欢儿跪在雪地里的画面，得赶紧回去。
可刚出殿门，梁九功笑眯眯地拦住：“三贝勒，留步。”
胤祉抿了抿嘴，心沉到底，跟着去了。
到暖阁外，胤禛已经站在那儿，冷着脸。胤祉站到他旁边，小声问：“怎么了？”
胤禛摇头，没说话。
梁九功很快出来：“三贝勒、四贝勒，皇上叫你们进去。”
两人进去，一眼就看见太子和大哥跪在殿中央，脸色都不好看。
胤祉和胤禛也跟着跪下。
康熙看着胤祉，声音不高不低：“老三，很饿吗？”
胤祉头皮一麻，老实答：“皇阿玛，儿臣……真的有点饿了。”
康熙哼了一声：“行了，你们四个都去吃完饭再回来？”
胤祉不敢吭声，跟着大哥、二哥、四弟一起出去。
御膳房偏殿，四个人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大哥和二哥坐下没两分钟，又开始吵。吵得筷子都快拍桌子了。
胤祉一声不吭，低头掰着馒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脑子还在想着景园。
胤禛忽然开口：“三哥，你怎么不吃菜？”
胤祉一愣，抬起头：“啊？”
胤禛夹了块清蒸鲈鱼放他碗里：“吃点热的。”
胤祉“哦”了一声，机械地夹起来吃。
他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大哥二哥吵得更凶了。
胤禛冷眼看着，忽然低声说：“三哥，你今儿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胤祉回过神：“啊？ 没事， 就是 最近 编书 有点头疼的事情， 想快点回府邸 查询”
胤禛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只淡淡道：“吃饱了就回去吧。皇阿玛那儿，我帮你圆。”
胤祉心口一暖，低声说：“谢四弟。”
然后看着这边 还在吵架的 大哥和二哥， 摇了摇头 。
饭毕，他第一个起身，步子迈得飞快。
身后，胤禛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而胤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欢儿，爷回来了。
别怕。
胤祉紧赶慢赶回了府，一路风雪扑面，靴子上都沾了雪渣子。他没回正院，直奔后院景园，步子迈得飞快，心跳比脚步还乱。
小喜在廊下看见他，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喊“贝勒爷”，胤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极低：“别吵，她睡着了？”
小喜忙点头，捂着嘴退到一边。
胤祉推门进去，轻得像怕惊了什么。
屋里炭火烧得暖，窗纸透进一点冬日的灰白光。榻上，王欢蜷成一团，素净的旗装皱巴巴地裹着身子，两小把头发散在枕上，睡得极沉，呼吸浅浅的，像只小猫。
胤祉走到床前，慢慢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温热，让他心口猛地一松。
其实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怕这一切是梦。怕醒来后，欢儿不在，景园空空，昨晚那些缠绵、那些喘息、那些低哑的呢喃，全都不算数。
现在摸到了。
是真的。
胤祉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他脱掉外袍，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被窝里全是欢儿的味道——淡淡的合欢花香，混着一点少女独有的软甜，裹着他，像一团暖融融的云。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终于落了地。
王欢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爷……回来了？”
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胤祉低低嗯了一声，亲了亲她的额头：“嗯，爷想你了。”
王欢唇角弯起，眼睛又慢慢合上，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小兽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像鼓点。
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胤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眉眼都柔软下来。
他把她抱得更紧，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一觉睡到了晚上，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只剩雪光映得屋里一片朦胧的白。
王欢先醒过来，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眼神还带着睡梦的雾气。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还被胤祉紧紧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轻轻“唔”了一声，声音很软。
胤祉瞬间睁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却又藏不住心底的温柔。他没说话，先伸手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爷……怎么也不叫醒我？”王欢声音还带着鼻音，迷迷糊糊地仰头看他，脸颊上还压出一点枕头印子，红红的，可爱得让人心尖发痒。
胤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低哑：“看你睡得香，不舍得叫。爷抱着你，也跟着睡了个好觉。”
他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像怕她随时会溜走。
“饿不饿？”
王欢揉了揉眼睛，老实点头：“饿得很啊……肚子都咕咕叫了。”
胤祉低低笑出声，他扬声唤外间：“陈福，准备晚膳。清淡些的，欢儿爱吃的都备上。”
外间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去。
胤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她头发散乱，两小把歪了一边，素净的旗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却偏偏衬得她越发娇软。他忽然心口一软，忍不住开口：“爷把前院的嬷嬷调过来给你用，好不好？以后伺候你的人，都要贴心的。”
王欢一愣，忙摇头，声音软软的：“别了吧……这样不合规矩。”
胤祉眉头微皱，心疼得不行。他知道她懂事，怕给府里添乱，可越是这样，他越想把天底下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此时的他 特别 恼怒自己能力太低。
“那爷让嬷嬷去挑几个侍女，年纪小的、手脚勤快的、性子好的，全给你用。”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好不好？”
王欢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轻轻点头：“嗯……欢儿听爷的。”
胤祉喉结滚动了一下，再也说不出话。
他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鼻尖蹭着她的发丝。
他想快一点了解她，想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吃食、怕冷还是怕热，想知道她小时候哭鼻子时是什么模样，想知道她梦里会不会叫他的名字。
可他又不敢太急。
毕竟，她现在是他的了。
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把她拆开，又一点一点，把她装进心里最深的地方。
胤祉抱着软软的欢欢，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梅枝上，压得枝头微微低垂。景园的灯笼映出暖黄的光，雪花在灯影里打着旋，像一场安静的梦。
他把她抱在怀里，两人一起看着外面的雪景。
王欢靠在他胸前，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轻声说：“爷……雪好大。”
胤祉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嗯，大了正好。爷抱着你，不冷。”
王欢笑了，声音软软的。
胤祉看着她侧脸，心里满足。
窗外雪落无声。
屋里却暖得像要化开。
这一夜，晚膳还没上来，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看雪，看彼此。
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和这一场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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