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攥着手中的化验结果,指节不自觉泛白,心头像是被重石狠狠压住,骤然一紧。
鸩羽千夜,这等阴毒至极的奇毒,她曾在忘忧谷谷神医的书架上看过,深知其诡谲之处。
此毒最善隐匿,初期少量摄入时,中毒者浑无异样,仿佛无事发生。可毒素会如附骨之疽,在体内悄无声息积攒,时日越久,侵蚀越烈,症状便会一步步显露,半点不由人。
医书里的记载字字惊心:初期,中毒者面色泛青,指尖凝着散不去的淡黑,旁人只当是风寒侵体、气血亏虚,实则经脉早已被剧毒慢慢啃噬、一点点寸断,周身内力或是灵力,也变得时断时续、难以掌控。
中期,毒素扎根腑脏,每至子夜必定发作。心口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狠狠穿刺,剧痛攻心,喉间腥甜翻涌不止,咳出的血皆是暗沉乌黑。可等那阵折磨过去,人又恢复如常,根本看不出身中奇毒。
待到后期,毒素彻底侵入心脉与识海,中毒者记忆混乱颠倒,五感慢慢衰退失灵。最终心脉骤然碎裂,暴毙而亡,死状与突发心疾毫无差别,任凭何等高明的医者,都查不出半点毒源,只会当作急病离世。
皇上前几日的状态,分明只是鸩羽千夜的初期征兆。可不过短短数日,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症状已然加重。
显然是下毒之人狠下心加了药量,要加速毒素蔓延,催着皇上身体快速垮掉。
这足以证明,幕后之人已经急不可耐,彻底撕破了隐忍的伪装,开始步步紧逼。秦知韫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猜测,各方势力的身影交错而过。
可没有半分实证,所有猜想都只是空中楼阁,她连一句笃定的话都不敢说。
满心疲惫地将所有凭证仔细收好,秦知韫带着黑豹踏入忘忧谷。连日来周旋于权谋之间,查案、防人、步步算计,她早已心力交瘁。
她只想先泡进谷中温润的灵泉里,借那沁人心脾的灵气,稍稍缓解耗损殆尽的体力。
等夜幕彻底笼罩天地,再孤身潜入深宫,去查那个藏在暗中,敢对皇上下毒手的真凶。
温热的泉水裹着周身,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眉眼。一人一犬静静趴在泉中,闭目养神,难得偷来这片刻安宁。可心底的疲惫与烦忧,却半点都没散去。
“小知韫,你到底图什么啊?”黑豹甩了甩湿漉漉的耳尖,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奈,“你看看你,这阵子没日没夜地操劳,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眼窝都陷下去了,我看着都揪心。”
“以前在特战大队,出任务再险再难,好歹有轮休,有节假日,再忙也能回家,陪爸妈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有盼头,有依靠。
可现在呢?你天天提心吊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活得太累太苦了。”
秦知韫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再也压不住,随着一声轻叹泄了出来:
“是啊,那时候多好……不用揣测人心,不用深陷算计,只要拼尽全力完成任务,就能卸下所有担子,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有假期,有家人,什么都不用怕。哪像现在,四面皆是非,满眼都是算计,连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心从来没有一刻是放下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藏不住的怅然。
黑豹垂着脑袋,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忧伤,轻声追问:“小知韫,我们……还能回去吗?”
这句话,戳中了秦知韫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的地方。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朦胧的雾气,眼眶瞬间泛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沮丧的笑,头轻轻摇了又摇,声音轻得像风中絮:“回现代吗?
我也不知道……我夜夜都梦见爸妈,梦见家里的饭菜,梦见那些安稳的日子,我太想他们了,想回去抱抱他们,陪在他们身边。”
可话音刚落,萧惊渊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脑海。那个眉眼坚毅、待她满心赤诚的人,瞬间让她心头揪紧,满是纠结与牵绊。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全是难以抉择的挣扎:“可我若真的走了,真的回去了,萧惊渊……他该怎么办?他在这乱世权谋里,该怎么活。”
“你就是活该!你就是欠他的!”黑豹听得又心疼又气恼,语气陡然强硬起来,满是愤愤不平,“他倒好,一走就是半年,半封书信、一句音讯都没有,谁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多自在!
你倒好,这边顶着天大的压力,冒着生死危险,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让人心疼!”
“是啊,连你都觉得我傻。”秦知韫情绪低落,声音恹恹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可那又能怎么办,我早已深陷其中,根本无法自拔了。”
“真拿你没办法。”黑豹无奈叹道,语气里满是放心不下,“先别纠结这些了,赶紧把眼前的事处理妥当,等一切安稳,我们就去找他。”
“真的……可以吗?”秦知韫抬眼,眼底一片迷茫,像是找不到方向的迷途之人,连一丝底气都没有。
她轻轻闭上眼,轻声呢喃着,语气里尽是酸涩与自嘲:“人啊,终究不该轻易动情,谁先付出真心,谁就成了输家。”
黑豹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窝火,暗自琢磨着:萧惊渊远赴边境,足足大半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难不成是在那边遇上了别的女子,动了别的心思?
它越想越觉得不安,却又不敢把这猜忌说出来刺痛秦知韫。而它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此刻心底这无端的疑虑,日后竟会一语成谶,那个曾经满心是她的人,终究成了辜负她的负心汉。
一人一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沉闷至极。
突然,黑豹两只耳朵猛地竖起来,鼻尖轻嗅,周身气息瞬间绷紧,压低声音冲秦知韫道:“有人来了!”
秦知韫瞬间敛去所有低落情绪,神色一凛,立刻起身利落穿好衣物,带着黑豹瞬息间便离开了灵泉空间。
刚回到晋王府清风阁,前院就传来急促的通传声,门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报——王妃娘娘,宫里来人了,请您即刻进宫,皇上龙体抱恙!”
秦知韫随手披了件外袍,快步走出内屋。此时宫里的小路子正在前厅焦灼地来回踱步,满脸急色,一见她现身,立刻上前急声开口:“晋王妃,皇上突感身体不适,太医院众医官皆束手无策,特命奴才前来,请您即刻进宫诊治!”
秦知韫二话不说,迅速整理好衣衫,沉声吩咐道:“即刻备马,本妃这就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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