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使岛响起钟声。
那钟声沉闷而悠长，一声接一声，传遍整座岛的每一个角落。
平民区、商业街、试炼场、神队驻地——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抬头看向神之社的方向。
钟声意味着召集。
新神登位三日，第一次正式召集全岛民众。
没有人敢不去。
一个时辰后，神之社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平民站在最外围，挤挤挨挨，踮着脚尖往前看。
神队侍卫站在中间区域，列队整齐，但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
四神官站在最前排——修罗、涅槃、欧姆、大悟，四个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各自麾下的神官和侍卫。
还有几个山迪亚人的代表站在边缘地带。
那是瓦沙和韦柏，混在人群中，没人注意到他们。
艾尼路站在大殿最高处的台阶上。
那个位置比广场高出三十米，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今天没有穿甘·福尔那种白色羽衣，而是一身简单的长袍。
背后那四个雷鼓静静悬着，鼓面上偶尔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下方一片寂静。
上万人的广场，落针可闻。
“朕登位三日。”艾尼路开口。
声音不大，却通过电流的震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甚至站在最后排的平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没和你们说话。”
他顿了顿。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下方鸦雀无声。
“但在不说话的三天里，朕做了一些事。”
他抬起手。
身后，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沉重的木门向两侧滑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门后，十七个人被神队侍卫押着走出来。
那十七个人手脚都被绳索捆着，踉踉跄跄往前走。
有人低着头，有人咬着牙，还有人浑身发抖，几乎是被拖着走。
侍卫把他们押到广场最前方，按着肩膀让他们跪下。
十七个人，跪成一排。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其中几张脸——那是原甘·福尔麾下的侍卫，还有几个是山迪亚的青壮年战士。
还有几个，是平民区的普通居民。
“这十七个人。”
艾尼路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的骚动。
“三天来，一直在密谋杀朕。”
人群瞬间安静。
那些跪着的人中，有几个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接触到艾尼路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艾尼路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下意识低下头。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朕本来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但朕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亲眼看看，你们想杀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凭空消失。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下一瞬，艾尼路出现在广场中央。
他站在那十七个人面前，距离最近的一个不到两米。
那人吓得往后缩，被神队侍卫一脚踹住，动弹不得。
艾尼路没有看他们。
他抬起右手，蓝色的雷霆在指尖凝聚。
那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颜色逐渐加深变成深蓝，最后深蓝中竟然出现一丝红色。
那一丝红色妖异而刺目，像是鲜血在燃烧，又像是岩浆在流淌。
雷光跳动间，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所有人瞪大眼睛。
红色的雷？雷还有红色的？
艾尼路的手缓缓抬起。
那团雷光在他掌心膨胀，从一个拳头大小，变成人头大小，变成磨盘大小——
然后，他猛然握拳。
轰！
十七道雷霆同时落下。
并不是劈向那十七个人，而是劈向他们脚下的地面。
雷光贯穿地面，碎石炸裂，烟尘腾起。
整座广场都在震动，有些人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烟尘散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十七个人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直径三十米。
深不见底。
边缘是熔岩凝固后的焦黑色，还在冒着青烟。坑底隐约能看见雷光，那是高温灼烧后的余烬。
而那十七个人，瘫软在深坑边缘，浑身颤抖。
毫发无伤。
艾尼路站在坑边，收回手。
那团深蓝色雷光从他掌心消散，但那股压迫感依然笼罩着全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呼吸，甚至没有人敢咽口水。
艾尼路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
从四神官，到神队侍卫，到平民，到山迪亚的代表——每一个人，都被那道目光扫过。
“这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这座岛上，谁再敢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微微侧身，指向身后那个巨大的深坑。
“这个坑，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台阶，走回大殿，消失在门后。
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广场上依然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
人群中才有人开始大口喘气。
然后，像被传染一样，喘气声此起彼伏。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还有人的裤腿已经湿了。
四神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修罗的脸色铁青，手指在微微颤抖。
涅槃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大悟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欧姆，始终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那深坑上，落在那焦黑的边缘，落在那十七个瘫软在地的人身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大殿的方向。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敬畏。
也是——期待。
当天夜里。
四神官齐聚修罗的住处。
那是苍天之台边缘的一座独立院落，四周空旷，视野开阔。
普通人想靠近，几百米外就会被发现。
但此刻，四个人坐在屋里，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太亮。
“十七个人，三天的密谋，他全部知道。”
涅槃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平时话少，戴着般若面具，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此刻，那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那个心网……是真的。”
修罗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大悟看他一眼：“你倒是说句话。”
修罗抬起头：“说什么？”
“说我们怎么办！”大悟压低声音，但那股焦躁压都压不住。
“你没看见今天那个坑？直径三十米！深不见底！那种力量，你见过吗？反正我没见过！”
“所以呢？”修罗反问，“所以你想怎么办？跑？还是反？”
大悟语塞。
跑？往哪跑？这座岛被云海包围，下不去，出不去。
就算能下去，下面是白白海，再下面是白海，再下面是青海——他们连青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反？拿什么反？今天那十七个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都冷静点。”
欧姆开口了。
三个人看向他。
欧姆坐在角落里，位置最偏，光线最暗。但那双从绷带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清晰。
“你们没发现一件事吗？”他说。
“什么？”
“他今天动手的时候，那雷，是什么颜色？”
三个人同时愣住。
红色。
那个颜色，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蓝色的雷出现了一丝红色。”欧姆说，“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修罗皱眉：“意味着什么？”
欧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父亲曾经说过。”他终于开口。
“恶魔果实的能力，是有层次的。普通运用，是基础。深度开发，是进阶。而最高层次——”
他顿了顿。
“叫觉醒。”
觉醒。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入三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觉醒的果实能力者，力量会发生质变。”欧姆继续说。
“颜色变化，形态变化，甚至能影响周围的环境。他那个雷……恐怕已经触摸到觉醒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涅槃才喃喃道：“他到底是谁？这种人物，怎么会来空岛这种小地方？”
“不知道。”修罗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我们如果想活命，最好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涅槃和大悟点头。
欧姆没点头，但也没反对。
修罗看向他：“你呢？你怎么看？”
欧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
“他的野心。”
三个人同时皱眉。
“你们没听见他今天说的话吗？”欧姆说，“他要的，不只是这座岛。”
修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青海。
那个词，新神那天夜里说过。他亲耳听见的。
“他要打青海？”涅槃难以置信。
“他疯了吗？青海有四皇，有海军本部，有无数怪物级别的强者。他以为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就够了。”
欧姆打断他。
涅槃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没看见他的眼神吗？”欧姆说，声音低沉。
“今天站在那个台阶上，俯视所有人的时候。那眼神，不是狂妄，不是自大。是……确信。”
他顿了顿。
“他确信自己能赢。确信自己能压服那片海。确信自己，是真正的神。”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更沉重。
大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了今天那个眼神。那个站在坑边，缓缓扫过全场的眼神。
那眼神里，确实没有狂妄。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狂妄都更可怕。
最后，修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不管他疯不疯。”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一条路——”
他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云海翻涌。远处神之社大殿的方向，隐约有灯光透出。
“跟着他。他赢了，我们跟着吃肉；他输了，我们给他陪葬。”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敢反对。
与此同时，神之社大殿。
艾尼路独自坐在黄金座上，闭着眼睛。
心网全开。
整座岛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恐惧，敬畏，臣服，还有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平民区窃窃私语的夫妇，神队驻地辗转难眠的侍卫。
云隐村里压低声音议论的战士，还有四神官那间屋里刚才的对话。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神座，稳了。
从今天起，这座岛上不会再有任何人敢动他。至少明面上不会。
但这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洒在云海上，银白一片，美得不像是真的。
云层翻涌间，偶尔能看见下方隐约的轮廓——那是白白海，再往下，是白海，再往下——
是青海。
那片他从未踏足，却无比熟悉的海。
前世记忆里，那片海上有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白胡子，红发，凯多，大妈，战国，卡普，三大将，七武海……
那些名字，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是能搅动风云的存在。
艾尼路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蓝色的雷光。
那雷光在他掌心疯狂跳动，颜色逐渐加深，变成暗蓝，深蓝，到最后出现一丝红色雷霆。
看着那抹红色，他眼神平静。
那是自他觉醒【百倍修炼返还系统】以来，无时无刻都不在尝试的“红色雷霆”觉醒之路。
但是眼前出现的这一抹红色还不够，他要将这一抹红色变成全部……甚至深红，赤红。
六年后，那些人，都会是他的对手。
六年后，这片云海之下，那片叫“青海”的地方，会迎来一个神。
从天上降临的神。
他收回手，雷光消散。转身，走回黄金座。
坐下。闭上眼睛。
修炼，该继续了。
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一一浮现：
三色霸气的修炼方法，海军六式的发力技巧，剑术的至高境界，体术的极限突破……
那些记忆不完整，但足够了。
足够他摸索出一条路。
足够他在百倍修炼下，用六年时间，走完别人六百年都走不完的路。
心网最后一次扫过全岛。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艾尼路沉入修炼。
大殿里陷入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云海翻涌的低沉轰鸣。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黄金座上，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是神的身影。
这座岛的神。
但很快——会是那片海的神。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