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老承恩伯怀疑,实在是京城儿孙,与他并不亲近。
他三四个月会寄一封家书回京,可京中的回复,往往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全家安好,勿念。”
“全家康健,望您保重。”
今天突然寄来一个足有鞋底厚的信封,怎能让他不意外。
莫非,是儿孙在京中出了事!
“快,把信给我瞧瞧。”老承恩伯急道。
谋士连忙将信递了过去,便悄悄退出帅帐。
老承恩伯心中虽急,拆信时却格外小心,连信封都不忍损毁,便用匕首沿着封口一点点划开。
待信取出后,他率先展开最厚的宣纸。
纸页展开,一幅人物丹青跃然纸上。
“我的儿孙,竟然长这么大了!”老承恩伯伸手想去抚摸他们的脸颊,看见手上的血迹,生怕玷污了孩子们,连忙在衣服上擦干净血迹,这才小心翼翼地触碰。
“你们安好就好!”老承恩伯恋恋不舍地放下丹青,开始读信。
第一封便是周沛川的。
周沛川先是如往常那般,问候了平安康健,请祖父勿念。
随后便洋洋洒洒写起,家中来了两位表妹。
他写江无恙和江皎皎的容貌何其惊艳绝色,又写江无恙在‘醉仙楼’救他之事,还写江无恙的鼻子有多灵敏。
周沛川对江无恙之事,如数家珍。
老承恩伯读着亲孙子的信,仿佛亲历其境,沾血的脸上都柔和了许多。
随后,是江无恙的信。
当他读到,小女儿已经病故时,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一样发紧:“我的姝澜,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到下面见了你的母亲……”
他再也说不下去,眼泪不受控制,扑簌簌落下。
当初她与姓江的小子私奔,他便想着,若能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也是好的。
却没想到,江家竟薄待于她,让她芳华早逝。
他无力地捶打着胸口,悔不当初。
待他止住眼泪,才打开那份茅房小报。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两指厚的案几,应声而断。
“小蒋氏!你竟敢阳奉阴违,用这等卑劣的手段,对我的孩子动手!我定要你十倍偿还,悔不当初!”
言罢,他便提笔写起奏书,或者说,是一封申斥的奏疏!
写完奏书,他怒火消去一半,才将那张丹青小心翼翼地收在胸口,躺到床上,面带微笑地安心睡去。
**
翌日清晨,承恩伯府,东院。
江无恙带着周思白,到谢令仪院中用朝食。
周思白提着一只大食盒,故意挨着谢令仪的位置落座,还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大伯母,早安。”
相处了几日,谢令仪越发喜欢周思白,没来由地想要亲近这个可怜孩子。
周思白拿出食盒里的食物,悉心为谢令仪布菜:“大伯母,您尝尝这个三丁包和肉沉子,这是我按照游记做的江南特色早点。”
谢令仪尝了一口,便对她赞不绝口:“这口味,竟与我记忆中的家乡味道,一模一样!”
谢令仪嫁来京城后,就再未回过娘家。
小厨房里虽然养着江南厨子,但同样的烹饪手法下,食材和水土都会影响成品的味道。
周思白之所以做得这么像,多亏了江无恙为她把关。
被夸奖,周思白瞬间红了眼眶,她连忙低下头,不让人看见她的泪水:“大伯母若是喜欢,以后我多研究些江南美食,做给您吃。”
“那我可就等着了。”谢令仪慈爱地看着周思白,心里却五味杂陈。真是个乖巧又可怜的孩子,不过是随便夸了两句,就感动哭了。
她轻抚着周思白的头发:“乖孩子,不哭了,以后大伯母护着你。”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周晴儿的眼睛。
江无恙见状,火上浇油:“大舅母和思白表姐看着像亲母女一样!”
周晴儿顿时瞪向江无恙。
周沛川立即扯了扯江无恙的衣袖,低声提醒:“恙儿你快别说了,晴儿要发火了!”
江无恙不仅没有打住,反而问周沛川:“三哥,你看思白表姐长胖之后,眉眼和大舅母是不是特别像?
别说,思白表姐的鼻子、嘴唇长得像三哥你……”
“你闭嘴!”周晴儿终于受不住刺激,大声喝斥江无恙的同时,抓起面前的粥碗,就朝周思白砸去。
周晴儿砸的那一下并无准头,周思白自己把头凑过去,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她刚好的额头,又被砸出一道口子,脸也被热粥烫红。
“啊……我的眼睛!”周思白捂着脸,痛苦大喊,顺势倒进谢令仪怀中,“大伯母,我的眼睛是不是要瞎了!”
谢令仪又惊又怒,大声责骂:“周晴儿,你怎如此恶毒!滚烫的粥怎能往人脸上砸!”
“你……你竟然凶我!”周晴儿委屈极了,眼泪如断线珠子般往下掉。
“你做错了事,还不能说你吗?”谢令仪呵斥道。周思白若是瞎了、毁容了,那她将来如何说一门好亲事?
这一辈子就毁了!
“你!你不配做我的母亲!我恨你,再也不要见到你!”周晴儿吼完就跑了出去。
周沛川去追,没跑两步就虚弱地倒在地上大喘气。
周思白也晕倒在谢令仪怀中。
“快,打水来……”江无恙连忙叫人弄水,给周思白烫伤的地方降温。
不久,郭大侠就送来消息,周晴儿去找了周沛鸾,她本想直接除掉周思白。
不知周沛鸾在顾及什么,并未同意。
当天下午,周思白才悠悠转醒。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抚着缠着纱布的左眼,问江无恙:“我这只眼睛怎么样?”
“影响不大,两三天就能好。”
“让它瞎掉吧。”周思白冷静道。
“你疯了!你知道瞎掉一只眼睛意味着什么吗?”
“没关系的。大伯母很好,只要她能好,我怎样都无所谓!”
“不行,我告诉你实情,是想让你逆天改命,不是让你博命。不过你这只受伤的眼睛,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两三天后,江无恙便告诉谢令仪一个不好的消息:周思白左眼的视力,恢复的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
谢令仪身体一软,差点当场晕过去。
江无恙担忧道:“思白表姐本来就不受待见,现在又瞎了一只眼……
她原本还想找一门婚事,脱离二房的折磨,现在恐怕是嫁不出去了。她无依无靠,将来恐怕只能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
谢令仪拉着周思白的手:“我认你做女儿好不好?大伯母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我把晴儿的嫁妆分你一半,哪怕你一辈子不嫁人,也能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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