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逸没有动。
他就像一座石雕。
任由江雪宁那刺耳的笑声,一遍遍凌迟他的耳朵。
直到江雪宁的身影,消失在冷宫的尽头。
他才缓缓地,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了我死去的那处台阶前。
就是江雪宁刚刚站过的位置。
他低下头。
看着地上那些,已经被碾进泥雪里的香料粉末。
他蹲下身。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可他的手,在离地面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仿佛要将那些罪恶罪证,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我飘在他身边。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情绪。
愤怒?
震惊?
还是被欺骗后的羞辱?
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冰冷。
那是一种,对猎物,志在必得的冰冷。
江雪宁,以为自己是猎人。
她不知道。
从她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成了赵玄逸网中的,一只猎物。
赵玄逸站起身。
他没有回御书房。
也没有去追查江雪宁。
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去了椒房殿。
彼时,江雪宁刚刚换下那身素白的衣裙。
正命宫女为她梳妆。
她要在脸上,化上最明艳的妆容。
来庆祝自己,又一次的胜利。
“皇上驾到——”
殿外的通报声,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就知道。
他终究,还是会来的。
沈鸢那个死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她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她莲步轻移,迎了上去。
“臣妾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
赵玄逸扶起了她。
脸上,竟带了笑意。
那笑意,很淡。
却足以让江雪宁,心花怒放。
“爱后平身。”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朕,是来陪你用午膳的。”
江雪宁受宠若惊。
“皇上……”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臣妾还以为,您因为沈家的事,还在生臣妾的气。”
赵玄逸执起她的手。
轻轻拍了拍。
“都过去了。”
“沈家谋逆,罪有应得。”
“与你无关。”
“你还是朕最宠爱的皇后。”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
看着江雪宁,被他的谎言,哄得深信不疑。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要捧杀。
他要将江雪宁,捧到最高的地方。
然后,再让她,狠狠地摔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午膳,很快就摆了上来。
极尽奢华。
赵玄逸表现得,体贴备至。
他为江雪宁布菜。
为她擦去嘴角的汤汁。
甚至,还亲手喂了她一颗,她最爱吃的荔枝。
江雪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冲昏了头脑。
她依偎在赵玄逸的怀里,柔情蜜意。
“皇上,您对臣妾真好。”
赵玄逸抚摸着她的长发。
“你我本是夫妻,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江雪宁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试探着问道。
“那……沈钰和他母亲,您打算如何处置?”
“毕竟,他们是谋逆罪臣。”
“总关在天牢里,也不是个办法。”
赵玄逸的眼中,闪过一点微不可查的寒光。
但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
“爱后说的是。”
“朕,已经想好了。”
“三日后,午时三刻。”
“将他们二人,一同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江雪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皇上英明!”
斩草除根。
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
我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嘴脸。
心中,一片冰凉。
她还不知道。
赵玄逸抛出的,是一个饵。
一个,为她,也为她背后的江家,量身定做的,致命的饵。
三日后。
行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再次涌向了法场。
这一次,监斩台上,坐着的,是吏部尚书,江雪宁的父亲,江成海。
这是赵玄逸,特意给他的“恩典”。
让他,亲眼看着沈家的覆灭。
江雪宁没有来。
她在自己的椒房殿里,焚香抚琴。
等待着,好消息的传来。
我母亲和兄长,被押上了行刑台。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赴死般的平静。
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扔下了令牌。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凄厉的“刀下留人”,划破了天际。
一支军队,从城外,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银甲的老将。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沈家军!
他们打着“清君侧,诛妖后”的旗号。
一路,势如破竹。
京城的守军,几乎没有抵抗。
便被他们,冲开了城门。
监斩台上的江成海,瞬间面如死灰。
台下的百姓,也都惊呆了。
我看着那名领头的老将。
我认得他。
他是父亲的副将,王叔。
是看着我和哥哥长大的。
他怎么会……
他怎么敢带兵闯入京城?
这与谋反何异?
我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
看向了城楼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明黄的身影。
是赵玄逸。
他负手而立,凭栏远眺。
看着城下,这片由他亲手导演的,“叛乱”。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只有一点,冰冷的,残忍的笑意。
我全都明白了。
这三日。
他根本没有闲着。
他用一道伪造的,我父亲的密信。
骗来了驻守在京郊的沈家军。
他又故意,将江成海,推上监斩之位。
就是为了,让沈家军的目标,对准江家。
他要借沈家军的手,除掉江家。
再以平定“叛乱”为由,将沈家军,一网打尽。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好一招,借刀杀人。
江雪宁。
沈家。
甚至,这数万将士的性命。
都只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饵料。
他根本不在乎,谁是忠,谁是奸。
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至高无上的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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