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掀起,飘飘坠地,覆于地上摇曳囍字影。
视线上挪,熟悉的窗棂,熟悉的陈设,眼前的景致,竟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几个时辰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婚事、那漫长的颠簸,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下一秒,凌子川的脸撞入眼。
他俯身塌腰,离得极近,近的子鸢能看见那双黑黝黝的眸中倒映出燃烧的红烛,
不似平日的冷淡严肃自带一股阎罗煞气,反薄唇带笑,在金红色的喜庆里,衬的肤色都白了几分。
凌子川身量极高,挺拔如松,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穿着一身以金线织就得华贵喜服显得肩宽腰窄,气度非凡。
在北疆征战的数年光景,让这位少年将军多了些历经沙场的英气,少了几分儒生之感。
而今在这红烛柔光的晕染下,虞子鸢诡异地看出了一丝柔情。
逃!
虞子鸢迅速做出了决断。
她对危险的敏锐极高,仅一个照面,再联想今日整场迎亲都透露出来的不对劲,便立刻明白她或许也沦为了皇权斗争下不重要的牺牲品。
子鸢绕过凌子川急切往外头庭院走,她边走边张望寻找:“表哥呢?我要去找表哥?”
奈何凤冠沉重,她又体弱,步履踉跄如冷风中瑟缩的迎春花枝。
“什么表哥?”身后传来沉冷的声音,“这里哪有你的表哥?”
子鸢面色骤白,却不敢回头,只捏紧裙裾迈过门槛:“今日是我与表哥大婚,为何是你在此?你应在北疆!表哥呢?表哥在何处?”
她提高声量,试图引来外人注意。
指尖即将触及院门,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骤然攥住她纤细小臂。
“啊!”
惊呼声被扼在喉咙里。
一阵天旋地转,视线里最后的庭院月光被粗暴剥夺。
她像是毫无重量的人偶,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回屋内。
只听身后“砰”地一声巨响,寝居的门被重重踢上、关阖,震得梁上都倾落下月光。
紧接着,腕间力道未松,她被他毫不留情、近乎拖曳着,直奔内室那张铺设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宽大床榻而去。
“放开我!你放开!”
无边的恐惧化为激烈的挣扎,子鸢奋力拧转手腕,另一只手握成拳,拼命捶打他紧箍着自己小臂的坚实手臂。
触手所及,是布料下紧绷如铁的肌肉以及粗糙的指腹。
那指腹深陷进她柔腻脆弱的肌肤里,带来刺痛的禁锢,任凭她如何捶打,仍纹丝不动。
华美嫁衣那宽大的袖摆与层层叠叠的裙裾,在这番挣扎拖曳中,狼狈地委顿于光洁的地面上,蹭过微凉的玉石砖。
她踉跄着,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向前,发髻间的步摇珠翠撞击出凌乱急促的声响。
极致的惊怒与羞耻让子鸢声音变了调,带着哽咽的颤意:“你放开我!我与表哥乃圣上金口玉言赐婚,天下皆知!你如此作为,是公然抗旨!是欺君大罪!”
“不装了?”凌子川气息逼近她耳际,声音低哑,“连阿兄都不肯叫了?”
话音未落,她只觉臂上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掼在了坚硬的床沿。
脊背撞上雕花木板,闷痛传来。
她闷哼一声,却强忍着,勉力用手掌撑住身体,抬起头,盈满水汽的杏眸怒视着眼前高大的红衣少年。
少年面上那点稀薄得仿佛错觉的笑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她全然看不懂的、浓稠如墨的暗潮,
子鸢内心恨到了极点,到底还是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你又何曾把自己当过兄长?”
“不是兄长。”他捏着她衣袖坐下,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是夫君。”
凌子川说的格外坦然,坦然到令虞子鸢心头发冷。
“荒唐!” 虞子鸢猛地向另一侧挣扎,试图起身拉开距离,“今日是我与表哥的大婚之喜!凌将军,请你告诉我,为何我会在虞府的烟霞居,而非东宫太子殿下的寝殿?”
“我说了。”
他握着衣袖的手指未曾松动半分,甚至未曾用力,只那存在本身便是无法挣脱的禁锢,任由她像困兽般徒劳拉扯。
“今日,是你我成婚。你自然是在虞府,而非东宫。
“胡言乱语!这花都上下谁人不知,今日是我与表哥的亲事。遑论说亲事,你前去北疆送公主出嫁,最快也是十一月回花都,怎会在今日赶回来?”
“虞小姐不希望我回来?”
“我要见表哥。表哥在哪?”
“虞小姐觉得你心心念念的表哥会来见你?你的好表哥早就将你卖给了我,另娶她人做太子妃了。”
“表哥不是这样的人!”
子鸢当即反驳,杏眼含泪,隐隐透见天边闪烁明亮的星辰。
星云变幻,月色朦胧,一切都化在朦胧的秋雾中。
金冠耀月,晃了少年武将的眼。
“你这么信他吗?”
凌子川黑了脸,声音低沉。
“对。”虞子鸢答得果断,在凌子川的注视下,一字一顿铿锵有力:“表哥温文儒雅,品行高洁如兰草,断然不是你这等卑劣且不择手段之人可以相比拟的。凌子川,你现在放我走,让我去找表哥,我还可以把你当做是兄长。”
“虞小姐自己听听这话现实吗?你从未把我当做兄长。”
“你也从未把我当做妹妹。”
“是!”
少年似是被戳穿了心事,虎口抵住子鸢削瘦的下巴,沉沉黑目如猎鹰锁死美眸:“我把你当做妻子。”
“你不要脸!你是父亲收养的义子!凌子川,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没忘,爹是要把你嫁给我,不是卫烁!”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你这样的卑劣小人,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说的出口。你现在就放我走,我永远都不会接受我和你这段无媒苟合,靠算计来的亲事。”
如此压迫之下,虞小姐眉头轻蹙,声线铿锵有力,比之冬日寒梅还要坚毅。
凌子川冷笑:“你还没有认清事实吗?”
三分的醉意,十分的情意,十二分的嫉妒,压垮了所有理智。
少年俯身,炙热的吻不管不顾强行落在少女的红唇。
虞子鸢拼命挣扎,
一只大手握住她的两根纤细皓腕,抵在了床头。
另一只手撕碎了喜服,剥去了金冠,落下了红色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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