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挡在王秀莲身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甩了甩手,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看向我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的失望。
“李梅!”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地上,“你自己做的事,还敢动手打人?王秀莲哪句话说错了?她是为了谁?!”
又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真相如何,他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在王秀莲那边。
七年前表彰大会上是这样,卫生所台阶前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哪怕王秀莲差点害死我和未出世的孩子,在他眼里,她也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柔弱无辜的“烈士妹妹”,而我,永远是心思深沉、不可理喻的那一个。
“妈妈!”安安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从我身侧冲出去,攥紧的小拳头就要往陆卫国身上招呼,“坏人!你敢打妈妈!”
“安安!回来!”
我顾不得脸上灼热的痛,一把将他紧紧搂回怀里,用身体将他牢牢挡住。
孩子的身体在我怀里气得发抖,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强忍的泪意。
不能让他动手,绝不能。
他还那么小,不能卷进大人肮脏的撕扯里。
我抬眼,越过陆卫国护着王秀莲的肩膀,看向他那张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陆团长。”
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你当年到底受没受伤,伤得有多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把这盆脏水,硬扣在我和孩子头上?”
他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下颌绷得更紧,却没有立刻反驳。
我慢慢直起身,松开安安,牵起他的手。
孩子的手很小,很凉,我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点温度给他。
“不是要做血液对比吗?”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好。明天早上九点,市第一人民医院,化验科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我没再看他瞬间变得复杂的脸色,径直抱起安安,转身,一步一步,踏出这条令人窒息的昏暗走廊。
推开厚重的门,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像一记清醒的耳光,驱散了脸上残留的火辣和胸腔里翻涌的腥甜。
我抱着安安,走向停在院墙根下那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
将他安顿在后座,用车上常备的小毯子裹好,我才坐进驾驶室。
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我从副驾驶的帆布包里,摸出那个笨重的黑色大哥大。
“是我。”
“我要的东西,如果准备好了,就用最快的方式,给我寄过来。”
3.
五天后,中海市工人文化宫礼堂。
台上挂着【军民共建先进技术交流会】的红色横幅,台下坐满了来自部队、地方研究所和工厂的代表。
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香烟混合的气味。
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安安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看一本船舶图册。
就在这时,陆卫国带着王秀莲坐在了我旁边。
他压低声音。
“李梅,鉴定报告出来了,你要是不想这份鉴定报告流出去,就配合我完成打捞任务。”
“再给薇薇赔礼道歉,不然,你也不想你的孩子有个成分不好的母亲吧?”
我合上手里的图册,语气漫不经心。
“打捞任务我当然配合,但不会是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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