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阮棠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手里握着那本折子,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可她就是放不下。
那上面写着的,是赵衍暗中联络城外驻军的证据.
具体的兵力部署、约定的暗号、动手的时间,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太清楚了。
阮棠抬起头,看向御案后的萧临渊。
他正低头批着折子,眉头微皱,朱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容显得更加深邃。
“皇上,”她轻声开口,“这份密报,嫔妾觉得不太对。”
萧临渊手中的朱笔顿了顿,抬眸看她。
阮棠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将那本折子摊开,指着上面的几处:“您看,这里写着赵衍与城外驻军约定的暗号是‘月落乌啼’,可嫔妾记得,上回周德胜的案子里,他们用的暗号是‘霜满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一个人的习惯很难改变。赵衍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突然换了暗号?除非——这份密报是假的。”
萧临渊放下朱笔,拿起那本折子又看了一遍。
殿内一时寂静,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阮棠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只是凭直觉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数字、那些暗号、那些约定好的时间地点,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写好的剧本。
“你说得对。”萧临渊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这份密报,是赵衍故意让人递出来的。”
阮棠心头一紧。
萧临渊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深沉:“他想让朕以为掌握了证据,放松警惕。然后在他真正动手的时候,杀朕一个措手不及。”
阮棠倒吸一口凉气。
赵衍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用一份假密报吸引萧临渊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还藏在暗处。
“皇上,”她声音发紧,“那咱们怎么办?”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阮棠跟过去,站在他身侧。舆图上标注着京城周围的驻军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点,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衍想让朕以为他要在城外动手,”萧临渊指着舆图上的几处标记,“所以朕偏不看他让朕看的地方。”
阮棠眼睛一亮:“皇上的意思是——”
“他在城里还有人。”萧临渊转过身,看着她,“而且这个人,一定在宫里。”
阮棠心头一震。
宫里。
赵衍的人,在宫里。
她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个面孔。
能在宫里帮赵衍做事的人,一定不是普通角色。
要么是身居高位,要么是手握实权。
“皇上觉得是谁?”她小声问。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在一本空白的折子上写了两个字。
阮棠凑过去一看,瞳孔微缩。
禁军。
禁军负责宫城守卫,若禁军中有赵衍的人,那宫城就等于向赵衍敞开了大门。
“皇上查到了吗?”她问。
萧临渊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有眉目了,但还不确定。朕的人在暗中盯着,只要他敢动,就跑不掉。”
阮棠点点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赵衍逼宫那场戏,就是从禁军倒戈开始的。
“皇上,”她忽然开口,“嫔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临渊抬眸看她。
阮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嫔妾觉得,与其等着赵衍动手,不如咱们先动手。”
萧临渊眉头微挑。
阮棠走到舆图前,指着城北的一处位置:“这里是赵衍称病休养的宅子。他既然在装病,那就一定不会想到皇上会派人去查。”
她转过身,看着萧临渊:“若皇上派人以‘探望’的名义去赵府,一边能监视他的动向,一边能打探他藏兵的具体位置。他就算怀疑,也不敢阻拦。”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阮棠心头一松。
“你倒是会出主意。”他淡淡道。
阮棠脸一红,连忙道:“嫔妾就是随口一说,皇上别见怪……”
“没有。”萧临渊打断她,拿起朱笔,在那本折子上画了个圈,“朕已经派人去了。”
阮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早就想到了。
她讪讪一笑,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继续看折子。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萧临渊那边瞟。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发束玉冠,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色,可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自从赵衍的事浮出水面后,他已经连续好几夜没睡好了。
阮棠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皇上,”她轻声开口,“您今日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萧临渊抬起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朕不累。”
“您骗人。”阮棠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嫔妾是说,您眼下的青痕都那么深了,还说不累……”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无奈,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阮棠。”
她抬头。
“过来。”
阮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萧临渊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
“等这件事了了,”他说,声音低沉,“朕带你出宫。”
阮棠愣住:“出宫?”
“嗯。”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柔和,“去锦棠记吃火锅。你不是一直想光明正大地去吗?”
阮棠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她确实想去,可她更想让他好好歇歇。这些日子他太累了,累到她心疼。
“皇上,”她闷声道,“您说话要算话。”
萧临渊伸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下:“君无戏言。”
阮棠这才笑了,从他掌中抽出手,退后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那嫔妾等着。”
萧临渊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朱笔。
阮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折子继续看。
这一次,她没有再分心。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只剩下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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