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夏鸣忍不住在心底笑出声来。
她正压抑着笑意,便又见那小太监语气含着委屈的开口。
“所以,奴才和大人之间肯定是存着什么误会。”
“求大人网开一面……”
许是听这哭声久了,有些习惯。
凌暮非但不觉得烦躁,心底还越来越静了。
心静,但头疼。
颇有种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的感觉。
刚刚的侍卫领队可是让自己尽快处理完此事再去巡班的。
如今……他哪儿还赶得上今天的巡班时间。
自己的队伍早已走远,许是都绕着最外围的官道走了半天了。
这次换值错过,他的月钱要缩水了。
凌暮本就觉得自己有些头疼,此刻想起这茬儿,更是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这下他不必着急,尽可以在此处理一天。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哭的。”
“这规矩便是规矩,如何能因你几句话便被更改?”
“那日后这在宫中,我等侍卫还如何服众?”
似乎陷入了僵局……
看着眼前的对话陷入沉默的景象,夏鸣心思一转,忽然转变了态度。
她好像有必要跟这位小太监认识一下了。
至于这认识的机会嘛……
现在正有一个摆在眼前。
站了许久后,夏鸣终于不打算继续旁观了。
打定了主意,她迈步走向前,先行了个礼,露出笑意。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凌暮皱了皱眉头,语气平静地开口。
“你既挂着御前太监的腰牌,何须向我行礼。”
在这宫内,凡是加了御前两个字的职,皆由黄总管直接统辖管理。
换句话说,这两类品级之间的人,是没有交集的。
所以凌暮才会有此一问。
“打扰到了这位大人办公,自然需行礼致歉。”
“在下御前太监夏鸣,路过此处时无意听得两位的对话,这才冒昧打搅。”
她面色异常冷静,只有眼底的一丝笑意,显得有些和善。
还没等凌暮开口,这小太监便目光一亮,扬起满是泪痕的脸,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泪,立马收起了那副委屈的样子。
“奴才见过这位公公,还请您帮奴才说几句好话。”
“只要能不挨这顿板子,换做什么旁的处罚都行!”
夏鸣看了一眼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原本想好的话术好像已经用不上了。
她想到了另外一种,于是转身看向凌侍卫。
“大人,既然他说打板子以外的责罚都可以,在下记得宫规中有一条是说,凡总管之下的人定的罚,无论轻重,是可以用银子来抵的。”
“我想,这一条到现在应该还在吧。”
闻言,凌暮语气一顿,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出口。
目光微滞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宫规。
好像……是有这么一条。
不过,这已是宫内默认的不现实的抵罚条件了。
“这条宫规仍在。”
“但……若按此相抵的话,五两银子才抵得一板。”
他话未说全,但话中之意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他需得有十五个五两银子加在一起,才能在这条宫规的处理方式之下,抵消掉责罚。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普通的洒扫太监,每月有二两银子。
但若要完好无损的领到这二两银子,还等看各宫的管事太监的脸色。
即使保持自己所从事的活计一个月不出错,碰上管事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依旧会被扣个干净。
这样算下来,这小太监便是每个月的例银都拿到了,也要不吃不喝的攒上三年多……
夏鸣正在心底计算着数儿,不由得也有些感叹。
这数目对她来说也恍若天文数字。
毕竟自进宫以来,她真正攒下的银子也就不到一吊钱。
剩下的全用来高价买那膳食了。
好在御膳房的管事已经换了一个,从这个月起,她便能多攒些了。
夏鸣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却没注意到,此时场上的氛围有些诡异的安静。
一股凉风的吹拂下,夏鸣的思绪被重新拉回来。
“你说什么?”
“七十五两啊。”
那小太监恍然松了口气似的,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那怎么不早说。”
“这抵板子的钱,我出。”
他云淡风轻的开口,从自己腰间别着的小袋子里掏出两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后,递给凌侍卫。
一百两。
凌暮的平静神色出现了一丝龟裂。
夏鸣和他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皆有些震惊。
“这……”
看着对方那不似作假的样子,凌暮愣了一下才接过银子。
“如此确实可抵你的板子。”
“待我报与侍卫统领,再将多出的部分换成碎银给你。”
凌侍卫恢复了原本的神情,将那一丝惊异埋在了心底。
他一时之间未带散碎的银子,找不开这么多银。
转身之际,他却听闻身后一声叹息。
回眸后,见那小太监摆摆手。
“不用了。”
“这碎银带着也不方便。”
“剩下的二十五两,权当是给大人的谢礼。”
他扬起笑,完全看不出就在一刻钟前,还哭得委屈吧啦的样子。
“这……”
夏鸣听得心底更为麻木。
二十五两的赠礼,这好事儿怎么不落到自个儿头上。
一个普通的洒扫太监,随手一挥,便拿出了一百两银子?!
那自己这身在御前,费心攒银子还攒不到的,算啥。
算她命苦么。
事后,那凌侍卫在震惊之余,倒也没收他的例银,只将此时如实禀了侍卫统领,将银子交上后,又调了碎银子还与夏鸣。
这一来二去,她刚刚还念叨着的事便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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