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滚烫的药变得温热后,黄为善在碗的上方轻轻吹了吹。
此时,原本升腾起的厚重的热气化作了薄薄的一层,顺着气流的方向飘到了碗的另一端。
“这是怎么了?”
一阵空灵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一圈一圈扩散,再飞回到夏鸣的耳中。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仍旧盘腿坐在原地,体力也早已恢复过来。
原本正百无聊赖的托着腮看向远处那扇门的夏鸣,此刻忽然闻到一股飘散而来的苦涩气息。
她愣了一下,随即垂眸闭上眼。
待她再次睁开双目时时,四周显露的仍然是黑暗,而那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气息不但未消失,反而更浓了。
意识到这处黑暗之地终于有了变化后,夏鸣心底虽有怀疑,却没再停在原地。
她起身拍了拍身后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继续向前走,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下一瞬,夏鸣的整个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她弯腰低垂着咳嗽,眼角被呛出一滴泪。
“呸呸呸呸呸……”
可她嘴里本就没什么,此刻自然吐不出来。
苦味炸开在夏鸣的味蕾,顺着咽喉划进她的胃里。
持续了半刻钟后,苦味渐渐停止了扩散,她才重新直起腰,整个眼眶泛红。
另一边,黄为善刚用汤匙喂了一整碗药给夏鸣,还未放下碗,就见榻上之人的面色比之刚刚不止好了一倍。
看着血色都增添了不少,甚至比她晕倒前还要显得健康。
“这药,原来见效这么快?”
“这么来看,刘太医的医术确实挺高明的,杂家险些错怪他了。”
看着自家侄女儿终于由苍白转为红润的面色,黄为善嘀咕了几句,自己面上也终于多了一分笑意。
“原本还有些不放心这药量,眼下倒是不必了。”
“还是把剩下的四碗药都喂了吧。”
“说不准等这孩子喝完了药,就好了呢?”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拿着手里的空碗,走到桌边,从药罐子中又倒满了一碗,静置着,待它放凉。
幻境之中。
刚刚缓过劲儿来的夏鸣有些心悸。
她嘴里仍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这股强烈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味蕾,让她连舌尖都变得有些发麻。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向前走了那么久,找不到出口就算了,半路上还像是吃了几斤苦瓜……”
“味觉都快失灵了。”
“诶?关键是我也没吃什么吧!”
夏鸣语气一顿,忽然想起自己眼下处在这漆黑不见人影的鬼地方,哪来的东西吃。
总不能是幻觉吧?
这么一琢磨,她倒是发觉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水米未进了。
有了皇上那次的整顿,御膳房里发给太监们的膳食虽然改善了不少,能让他们吃饱饭了,可膳食依旧寡淡无味。
再加上国库的存银日渐削减,上面的管事即使再有心增添他们的伙食费,也无济于事。
既然说开源节流,那总得先开源才能解决根本。
她一时之间也出不去,便将心思扯到了朝政上。
“不过……那魏国公府查抄出来的银两应该足够国库充盈一圈儿了。”
“恐怕还不止。”
“说不定在这批银子的充盈下,能让国库一直撑到明年各地税银收上来的时候呢?”
夏鸣倒也不是瞎想的。
毕竟自他们当日离开国公府到现在,国公府中的赃银都还未清点出个具体的数儿。
她当日离开的不算早,便也亲眼看到了那些御前侍卫排着队,将一箱一箱的白银从国公府的地窖中搬出来。
不止银两,那些金银珠玉类和古董字画类的器物更是多到数不清。
如此多的值钱的物件儿堆叠在一起,折算起来难免有些费时。
想到这一茬儿,夏鸣倒是有些期待起最后清算出来的总数是多少了。
好吧,留在这里的理由好像又多了一条。
可现在自己既不在那个朝代,也穿越不回过去,只能呆在这个说不上名字的“幻境”里。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儿,终是飞回了起点。
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夏鸣只觉得心情重归低落。
但留给她低落的时间并不多,因为转瞬之间,那股如风暴般袭来的苦味儿再次席卷了她的味蕾,并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她可算是明白了过来,自己仍然保留着感知的原因,许是和外界仍然保留着联系。
那自己不也该是昏迷的状态么。
难不成是自己梦游着去地里摘苦瓜吃了?!
但她真就能这样一个人绕过各个宫殿,准确无误的找到宫门,又恰好被宫门口的侍卫放行了?!
在味蕾的刺激之下,她管不了那么许多,也不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有多荒诞。
她只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苦涩气息蔓延在自己的口腔中,连肺腑都像是被这苦味给冲刷过了一遍。
而这股苦味将她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弯腰低垂着身子许久,她再次缓了过来,并擦了擦自己眼角被苦出的泪。
夏鸣甚至有些荒诞的觉得自己对苦味的免疫力都因此变强了。
“呼……”
“总算能清净会儿了。”
“到底是怎么……”
她正埋怨着。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清晰到像是从天而降,在这片黑暗中回荡着。
夏鸣听着盘旋在自己头顶的声音,心底却被激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还寻思着这苦味是哪儿来的,不想一转眼便找到了来源。
此刻听着这让她恼火的话,夏鸣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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