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自己身前一闪而过的身影,夏鸣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快步跟了上去。
在御前的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摸清了皇上的一小部分习性。
有些时候对于那些不牵扯到原则问题的错误,皇上不会太过追究,但也不会理自己。
不过……这在她看来,已经算是个不小的惊喜了。
毕竟皇上对她的容错率提高一点,便说明她能活得时间更久一点,在这宫中谋生也好过一点。
夏鸣自始至终都将这场穿越看淡成一场穿越打工。
只不过距离远一点,工作累一点,时间又久一点。
思绪在脑海中划过了一圈,她却越想越觉得命苦。
怎么就摊上自己穿越了,还是个有上顿没下顿的“工作”。
唉。」
虽然有点累,不过我再怎么也累不过皇上宝宝。」
至少我偶尔还能偷会儿懒。」
但他好像没得选,只能一直批阅着朝政。」
夏鸣啊夏鸣,快打起精神,今天才刚过一半呢。」
轻叹一声后,夏鸣快步跑上前,然后站定在桌案边,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
随后漫长的几个时辰间,她一直听着耳畔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有些昏昏欲睡。
“叮!”
直到日暮时,骤然听到笔杆搁置在架子上的清脆声,夏鸣才被打断了思绪,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姜承肆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看着桌案上那张刚拟定的殿试试题,心底松了口气。
离殿试当天至今,只剩了一天半的时间。
这个时段内出试题,刚好处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既不会有泄露的风险,又不会因为时间过急而出的草率。
最后看了一遍桌案上的试题后,姜承肆起身踱步了片刻,走出养心殿的殿门。
他本想看一眼宫墙外的晚霞和夕阳,却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比想象中要低得多,只看得到宫墙上的红砖绿瓦。
不过虽然自己在这宫墙之内,却有无数百姓替他看着世上的河山。
这样来算,自己的处境倒也不算是禁锢。
姜承肆嘴角漾出一丝笑意,好似透过这薄薄的一层宫墙,看到了外面的天光云影。
夏鸣始终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上。
她比身前的皇上还要矮一头,微微抬首仰视着宫墙,视线却需要先略过他。
如此一眼望去,姜承肆的背影在余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高大。
自己落在了他的背影里。
夏鸣眉头微皱,静静地向一旁挪移了一步,让自己眼前的视线变得宽广了些。
虽然还在宫墙之内,生死依靠于旁人,但她不会一生都在这里。
一定不会的。
姜承肆心底涌出了一个名为自由的念头,只是不知为何,这心声却没能透过她的思绪落入姜承肆的心底。
日暮的时刻向来同日出时一般短暂。
天光暗淡了下来。
此刻,宫墙外与宫墙内达成了一种鲜少的一致。
今夜没有月光,晚霞已经化作了盖住月光的乌云,宫内外皆是一片昏暗。
福来客栈中,京都书院那几个申冤成功的书生也迎来了他们在此租房的最后一晚。
相对于陈文锦等人来说,这是个堪比于“重生”的转折点。
原本被顶替名额,含冤落榜便是他们这次科考的注定结局。
如今多出一次殿试机会,对于他们这般身后无权无势的百姓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更何况此次还是由皇上亲自出题……
“陈兄,在这站着做什么?”
“明日便要殿试了,今日该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才是。”
九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书生看着窗边站着的那倒身影,轻声发问。
“长夜过半了,洛笙怎么也未寝?”
闻听身畔的声音后,陈文锦让出半个窗子的位置,同样侧身回问,嘴角带着淡笑。
林洛笙走到他左侧的位置,也透过窗看向客栈外暗沉的街道。
“我啊……担心明天的殿试呗。”
他顿了顿音色,轻声道。
“陈兄也知道,我这人最惧人多的地方。”
“尤其是在金銮殿前有众臣围观的这种大场合。”
“我在想……若是皇上走到身畔监考时,我会不会紧张的连笔也提不起来了。”
“那多丢人啊……”
林洛笙轻叹一声,一只手肘撑在窗边,托着腮,同样看向客栈不远处那空荡荡的街道。
他继续喃喃的说着,仿佛这般便能舒缓心底的愁绪。
“况且就算这次真的考上了,一见到试题便文思泉涌,争了个好名次……”
“在朝为官时,若是被分到了不中意的官职,又该如何?”
“来到京都书院求学前,我听县里的官老爷说起过,为官之后若无特别的政绩,一辈子也就只有一次升迁的机会了。”
“除非殿试得了前三甲,或许往后还能平步青云。”
“不过咱们这一批人里,就数我成绩最差了。”
“这次好不容易发挥好些,得了个末梢的名头,还叫人冒名顶替了。”
“虽然如今有了新的更好的机会,可……可我不知怎的,心底在这一遭事后平添了许多犹豫。”
长抒一口气后,林洛笙收了话意,静静的陪身旁的人站在床边。
沉寂许久,久到又过了半个时辰后,陈文锦才恍如隔世开口,转身看向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那么自那天我们一同上告一事后,洛笙找到自己的为官之道了么?”
听到耳畔响起的轻声问询,他思忖了片刻,答道。
“最初决定走这条科考路时,我是存着养家糊口的心思,若再多些,便是为了县里的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如今……”
“在见了魏国公这般奸臣后,我忽然见识到了为官一方的权势之大,或许超出了自己以往的认知。”
“我开始怀疑自己想走的路是否正确,自己是否能一直守着本心。”
“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